她好生疑惑,妹妹明明就站在她身边,为何要说她在荷花池里?
正要辩解便看见苏云月对她展颜一笑,纵身,跳进了荷花池。
六岁的苏闻音惊呆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既害怕又担忧,她扑到池塘边努力扒拉着小身子去捞苏云月。
就是在这个时候,苏承钟出现了,他揪起她的衣领,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她一巴掌。
阮氏便趁机说她不同意苏云月进府,所以想杀死妹妹。
彼时苏闻音才六岁,面对满堂宾客和父亲失望的眼神,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京中人谈起她,都是一句从小恶毒,不堪为伍!
呵!
苏闻音冷笑一声。
那时的自己多么软弱蠢笨?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懵懂地纠结在为何大家要那样看着她?为何妹妹要骗她?为何父亲要打她?
哪怕前世在庄子上十年时光,她每每想起苏承钟都是不解和思念,即便被刘嬷嬷折磨打骂,都不曾对苏承钟有过一丝一毫的怨愤。甚至在得知他将派人来接自己回府时,满心满眼里只有感激和孺慕之情。
她从小敬爱的父亲,终于来接她了!
苏闻音突然笑了。
这一世,不用他来接,她自己回来了。
可真是…久违了!
“呵呵呵…”
少女清亮的笑声让前方的苏承钟愣了下,似是这才想起原来有个女儿回来了。
他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发现禹王府的马车已经走了这才松了口气,站在原地等候着苏闻音:“音儿,你在笑什么?”
苏闻音灿烂地看着他:“音儿这几年心心念念,终于见到了父亲,心中十分欢喜。”
都把他的名字撕碎了咬烂了…终于,上辈的债可以亲手索还了。
所以很欢喜。
看着她小脸上的欣喜之色,苏承钟似是被感染,怔忡了会,道:“为父也很欢喜。”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看着苏闻音与亡妻相似的小脸,苏承钟多少有些唏嘘,伸手摸了摸苏闻音的小脑袋,苏承钟柔声道:“既然回府了,以后就在府中住下,只要你听话,音儿就还是为父的好女儿。”
听话?呵呵呵…
她当然会听话,还会好好孝敬他呢!
为人子女,就该十倍百倍地来回报父母。
苏承钟对她的好,她会永远都记得,也会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想到这里,苏闻音沉闷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竟还有一丝丝雀跃和期待。
“…”
脑海中瑟瑟发抖的夭祭。
宿主正常了怎么反而更可怕?
“老爷,您怎么现在才回来,妾身都等不及…”
一道媚笑的声音忽然响起,阮氏摇曳着身体从回廊里转了过来,手中拿着帕子一边捂嘴笑一边走到苏承钟的身边,娇媚地说道:“老爷,太后她老人家听说月儿又去法华寺替她老人家祈福了,特意让人送来了好些赏赐,您快随妾身去看看…”
阮氏今年三十六岁,但却保养得如同二八少女,肌肤光泽,眉眼含情,一点也不像是生过两个孩子的母亲,再加上她天生有一把娇嗲的嗓音,一张口就让男人先酥了骨头。
“好。”
苏承钟看见她,心先软了一半,再听苏云月又得了宫中赏赐,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不愧是我苏承钟的女儿,难为她每个月都要去法华寺两趟,你这个做娘的一定要好好教导她,万不可轻忽了对太后的那份孝心。”
“妾身省得,老爷快随妾身去看看那些东西如何,好些妾身都没见识过,可金贵着呢…”
阮氏能把持相府这么多年,又让苏承钟只有她一个女人,不是没有手段,光这份表现出来的娇痴就胜过许多大家闺秀。
她出身商贾之家,娘家是江南一带著名富户,从小锦衣玉食堪比宫中贵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不过是懂得在男人面前装傻充痴,再适当撒娇,满足男人的虚荣心和大男子主义,很容易就将一个男人的心抓得牢牢的。
这不,一看阮氏拉着自己的衣袖露出期待又崇拜的小女儿表情,苏承钟只觉得心中一荡,瞬间就将自己刚回府的大女儿抛到九霄云外。
握住阮氏的柔夷,他柔情蜜意地答道:“好,本相这就陪夫人过去…”
看着浑然忘我胶着在一起的两人渐行远去,苏闻音抿了抿唇,眸色深沉地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第22章 “谁打我?”“你爹!”
“宿主,你确定自己是苏承钟的种吗?”
夭祭在脑海幸灾乐祸,哪有见了自己夫人就将十几年没见面的女儿抛诸脑后的?
苏承钟也不是表现得有多不喜欢苏闻音,甚至方才他还有一点点触动,可就是…那丝触动就好似路边风景,看过就忘。
就好像苏闻音这个女儿在他心里毫无重量,一草一木就都能让苏承钟瞬间忽略掉苏闻音的存在。
完全没有任何分量。
陌生人不过如此。
“我也希望能重新找个爹。”
苏闻音两眼望天,扯了扯嘴:“奈何命里不允!”
娘亲是被苏承钟救起的苦命女子,为了报恩便嫁给了苏承钟,两人多年无子嗣,直到苏承钟考取探花才怀了她。
所以,即使她恨苏承钟恨得想剔骨还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里就是流着苏承钟那肮脏的血!
苏闻音也没指望苏承钟能想起她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找到了娘亲生前居住的地方。
丞相府以前叫苏府,是苏承钟高中后,娘亲卖了自己的所有首饰,和多年积蓄一起才在京城买了一间破旧的院子,再亲自改造成能让人居住的苏府。
当年苏府简陋破败,哪里有现在的广阔气派?
她记得阮氏进府后便出手阔绰地买了附近好几处屋舍,在原有的苏府上另行扩建了好几倍。假山玉石、回廊垂拱、珍品花卉,无不大气地装饰着苏府的每一处地方,阮氏这样地为苏承钟挥金如土,自是惹得苏承钟心花怒放,在亡妻还未满百日,便急急忙忙八抬大轿将阮氏迎回了苏府,并在满堂宾客的面前立下此生若负她便天打雷劈的豪言壮语。
可是感动了一京城的人。
苏闻音对此嗤之以鼻。
当年他和娘亲成亲的时候还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狗屁!
甩了甩脑子,苏闻音不想再去想这糟心玩意儿。
她加快了脚步朝目的地走去。
自从苏承钟和阮氏成婚后,便搬去了新修的富贵居里。
而原本破败的苏府则被划分到西苑,扔在角落,无人理睬。
前世苏闻音回府时,苏承钟和阮氏打着一手好算盘,所以给她安排了苏云月附近的院子,那院子虽精美华丽,却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监视她。
今生,她只想远离那群渣渣。
只有住在娘亲生前住过的地方,才能让她的心有片刻安宁。
相府的西苑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日里连丫鬟奴仆都少有过来。
苏闻音一路走来也确实没见着一个人,但是在穿过通向西苑的回廊时,突听见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贱蹄子,敢弄脏我的衣服,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小姐赏我的衣服,你这贱人竟然用你那肮脏的手抓我,看我不抽死你…”
转过雕花拱门,就看见身穿绿衣的丫头正手持鞭子抽打着一对衣衫褴褛的仆人。
不是昨日城门口的绿禅是谁?
那对仆人蓬头垢面穿着破败,若不是在相府内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
老妇怀中抱着一位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将小女孩紧紧护在怀里,对着绿衣丫头连连告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姑娘大人大量就饶了我们吧…”
“呸!”
绿禅一鞭子抽在老妇的身上,骂道:“你这老畜牲,主人都死了你却活着,简直脏污人眼!”
老妇挨了一鞭子竟然不躲不闪,越发将怀中的小女孩护在身下。
“啧~”
苏闻音随手折了一根柳枝走了出去,抬手就抽在了绿禅的屁股上:“我说怎么一股马粪味扑面而来,原来是你在这搞污染啊,怎么?昨日的马粪太香,都舍不得洗了吗?”
臀上的疼痛让绿禅瞬间就跳了起来,尖叫一声:“谁打我?”
“你爹!”
苏闻音又一柳条抽向绿禅的手腕。
条件反射要还手的绿禅只觉得手腕一痛,鞭子立刻掉在地上,回头,这才看清打她的人。
当看到苏闻音那张脸时,绿禅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吓得倒退好几步,结果绊到了身后的小女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苏闻音脸色惨白道:“你、你、你、你…”
“你不在苏云月身边好好做狗,跑到这来做什么?”
苏闻音扫了一眼绿禅,虽然还穿着大丫鬟的服饰,但却神情疲惫心灰意冷,显然是被苏云月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