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苏闻音也忍不住问道：“楚妃娘娘为何将刚出生的东方聿留在九寒宫？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苏闻音的一叠声问题问完后，东方礼只无奈地直摇头。
他苦笑着说道：“那日阿璃浑身湿透地回来，我都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就将阿聿送到我手中，说了一句保重便匆匆离去，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去做什么…”
“只依稀记得那日她的神色很不好，脸色很苍白，身体像是受了伤，但我以为是她刚生产完所以元气大伤，后来终于想明白那日她怕是在强弩之末，应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会急匆匆将阿聿送上九寒宫…”
苏闻音感觉握着自己的大手一紧。
她抬头看了一眼东方聿，见他唇瓣依旧紧抿，还是之前的神色。
可握着她的手，却越收越紧。
她回握住男人，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问东方礼：“您就没有再去找过她？”
既然都意识到有危险了，以东方礼对楚妃的感情，应该会再次去找她吧。
没想到东方礼再次苦笑一声。
他叹道：“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苏闻音：“…”
这迟钝的反应能力…
她无话可说。
“然后呢？”
听到苏闻音的问话，东方礼深吸一口气，道：“一年之后，我意识到阿璃有危险，想下山去找她，可没想到她已经没事了，并回来接走了阿聿…”
“一年的时间？”
苏闻音突然想到什么。
她蓦地看向东方聿，显然，东方聿也想到了，眸色深沉地说道：“是母妃击退匈奴扬名的那一年。”
苏闻音记得楚妃娘娘之所以扬名，是因为她带领着神秘的长征军，击退了来进犯大楚的强大敌人，所以才会被大楚百姓熟知，更是被当年的先帝赞不绝口。
至于那张大的敌人，史书上记载说是来犯的匈奴。
但是这件事苏闻音和东方聿都没有去查证过。
现在从东方礼口中得知，那一年，正好是楚妃娘娘将东方聿送到九寒宫然后匆匆而去的那一年。
东方礼说那一年楚妃娘娘身受重伤，似是有什么要事要做。
难道当年进犯大楚的并不是什么匈奴？
甚至…那些敌人也不是要进犯大楚，而只是因为楚妃在大楚？
这个疑惑在苏闻音和东方聿心中同时盘桓而起。
想问东方礼，但也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当年楚妃娘娘没告诉他。
他一直居守在九寒宫，不可能知道那一年的事。
这件事，恐怕只有见到楚妃娘娘，亲自问她，才能真相大白了…
沉吟了一会儿，苏闻音问道：“一年之后楚妃娘娘上九寒宫接走东方聿，那时候她是不是已经嫁给楚萧河了？”
听到楚萧河的名字，东方礼俊雅的脸上闪过怒色。
随即又无奈道：“没错，就是他！”
顿了顿，他悔恨道：“我知道楚萧河这个人，九寒宫虽有宫规不可管人世间之事，但皇庭却在宫规之外，
所以每届皇室子弟的品行和能力，九寒宫都会提前掌握他们的信息，楚萧河这个人，有真龙之命，可气量却很狭窄，阿璃已经为别的男人生了阿聿，他不可能真心待阿璃！
我劝阿璃离开那个男人，可是她意已决，并与我一刀两断，说此生不复再见，便抱着阿聿决绝离去…”
“而我…”
东方礼突然哽咽出声。
不知想到什么，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男人忽然如同一个大男孩一般，单手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第409章 母妃并不喜欢楚萧河看着东主礼突然像个孩子般哭泣，那种悲伤和后悔的情绪让苏闻音不禁都为之动容。
而一向不喜东方礼长吁短叹的东方聿，这回也破天荒地没有打断他。
苏闻音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想给东方礼擦擦。
只是还未开口，便见握住自己右手的男人身体蓦地一紧，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掏出一块干净的方帕，扔到东方礼怀中。
无比嫌弃地哼道：“别整得像是本王在欺负你一样！”
东方礼愣了愣，感激地拿起帕子擦着脸上的泪水，老脸通红地说道：“惭愧，让你们见笑了。”
苏闻音却心有戚戚地说道：“宫主是因为那句‘此生不复再见’而生气，所以此后十几年，便当真没有再找去楚妃娘娘，可当你想通之时却发现为时已晚，而伤心罢？”
东方礼点道：“没错，当年阿璃那句‘不复再见’令我十分气恼，于是一别十年，都不曾去找过她，不曾去打探过她的消息，只以为她当真是爱上了那楚萧河，要做那人间贵妃主…”
顿了顿，他后悔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再次流下了悔恨交织的泪水。
“我当时恼极了，阿璃那般人物，怎能给那楚萧何做妾？”
东方礼接着说道：“可是阿璃言明不许我找他麻烦，更是为此与我恩断义绝，我…我要是知道她最后会被那姓楚的伤害，我就是违背她的意思，也要将她留在九寒宫！”
“你留不住她。”
东方聿突然插嘴说道。
东方礼气愤地回嘴：“就算留不下阿璃，我也能去杀了那楚萧河！”
“嗤~”
东方聿冷笑一声，不作答。
听到他这声嗤笑，东方礼脸色有些不难堪，最终还是垂下头颅道：“是的，我就是个没用的男人，不过是意气用事罢了，阿璃不选择我是对的…”
他虽然说着爽快，可心里却无比明白。
九寒宫有规矩，不得伤害普通百姓，尤其不能插手皇族血脉之事。
所以，尽管他看不惯楚萧河，尽管他在后来得知阿璃‘身死’后，恨不得杀了已经成为帝王的楚萧河，却不得极力忍着。
因为，他不能破坏宫规。
擅自影响各皇族内的事，是会影响天下局势的。
一个不好，可能就会天下大乱，纵使他万死难辞其咎。
看着东方礼低落下去的情绪，苏闻音有些于心不忍。
她能明白东方礼的顾虑，也能感受到他那颗无法为楚妃娘娘报仇的痛心，亦能体会到爱而不得的无奈…
如果他不是九寒宫的宫主，没有那传承千年的古训和重担，或许也能活得轻松一点吧。
“对不起，阿聿…”
东方礼站起身来，似是要给东方聿道歉。
苏闻音立即扯了扯男人的袖子，东方聿瞥了少女一眼，在东方礼朝他弯腰时避开了那谦卑的道歉。
见苏闻音仍睁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东方聿有些无奈。
最终，他不太情愿地说道：“母妃并不喜欢楚萧河。”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母妃从未对楚萧河展露小女儿的情态神色，每每两人在一起，都是严肃地讨论大楚国事和政事。
讨论完，母妃便起身离开。
即便楚萧河有些暗示，母妃也从来当作看不见。
也从不曾让楚萧河在自己院子里待到天黑。
“那…”
听到东方聿的话，东方礼懵了。
好半晌，他才呆呆地问道：“那阿璃为何要…”委屈自己？
东方聿凉薄的视线看他一眼，冷冷道：“母妃为什么下嫁楚萧河，本王不知道，但本王小时候就曾感觉出，母妃她…”
男人血色红眸深了深，在东方礼和苏闻音不解的眼神中，沉声道：“母妃她…似乎在躲什么人…”
这是那些年，他为数不多和母妃在一起时，感觉出来的。
母妃不喜欢楚萧河，可却宁愿待在楚萧河的身边，也不愿带他离开太子府，甚至哪怕出府玩一玩。
明明不喜欢一个人，却要忍受各种声音，待在他的身边。
以前，他不懂母妃。
如今，听了东方礼的话，东方聿却忽然有种，母妃似乎是在躲着什么。
而只有待在楚萧河的身边，才能安全。
只是她没有想到，最后楚萧河会将她…
不，以母妃的聪明，怎会不知楚萧河的性格？可能她早就料到了一切，只是…
东方聿脸色骤变，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苏闻音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样，回过头来看到男人苍白的脸，她皱了皱眉，一脸担忧地问道：“阿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东方聿抬眸看向苏闻音。
血色的眸子如同一汪浓烈的火，连眼尾都被烧红。
苏闻音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上前扶住男人，却见东方聿猛地抱住她。
将少女柔软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东方聿声音低哑地说道：“我想起…当年那件事的前一晚…母妃曾抱着我说…说…”
艰涩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闻音伸手安抚着男人僵硬的脊背，温声道：“不要紧，慢慢说。”东方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行将眸中那股要暴戾的猩红褪去，才嘶哑着声音说道：“那晚，母妃让我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地活下去…音音…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