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我跑去拉投资,结果那老色鬼盯我看半天。怕被我抓到把柄,他让他秘书来给我带话,说陪他一段时间,他一个月给我转五万。还说机会难得,我这姿色到别处没这价。淦,什么破玩意,身上都有味了,还挑上了。”
“嗯。”
陈汝这会才察觉龙文晴不对劲:“怎么了,文晴,遇到什么事了?”
龙文晴脑袋蒙在被子里,声音嗡嗡的:“没事,就是觉得好累好难。”
一月份的时候她们还是很有干劲的,信心满满活力十足,接连遭受打击后,到了某个节点,两人只觉得力不从心。
身体的累还能靠休息解决,心理上的累真的是无处发泄。
沉默了会,陈汝才出声:“那我们先放缓一下节奏,你下周不是要见叶嘉文吗?见过他后你就先休息一周,想干什么都行,等恢复好了再工作。”
“积压的内容你一个人做吗?你能扛住吗?”
陈汝被问住了。
她了解龙文晴,龙文晴也了解她。她如果嘴硬说可以,龙文晴能第一时间戳穿她的谎言。
最后龙文晴提出来:“陈汝我们的工作量太大了,我们精力有限,雇个人吧。另外我们需要做一下计划重新安排一下工作推进了。我们真的不能高估我们自己,一口吃不成胖子,稳步推进才最适合我们。”
“让我想想吧,我明天给你答复。”
“好。”
“你一定要听进去我的话,要谨慎小心点,注意保护自己。包括见校友也是,虽然大家算是知识分子,但小心一点准没错。”
挂了陈汝的电话,龙文晴还是就那样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哪怕看不清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他声音了,都快忘了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样貌也是,他不爱拍照也不接受采访,和高颀张扬的做事风格不同,外界对他的印象就是神秘。
龙文晴没有拍过他照片,离开南山时她甚至把他微信还有电话都删了,邮箱也不例外。
张阳提起他的时候,龙文晴的心一直在跳,没有慢下来过。
她很能厘清她对他的感觉。
爸妈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房间没开灯以为人已经睡了,动作都轻手轻脚的。但龙文晴能很清楚地感知她们的每个动作,甚至楼下行人吐痰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失眠了整夜。
第二天陈汝给她回话同意了,但考虑到资金有限正式工是请不起的,想找大学生外包,按兼职小时来计费,龙文晴没异议。
陈汝找了朋友推荐的大学生阿琳,学新媒体的,剪辑文案跑腿一条龙服务。
有阿琳分担一部分工作,龙文晴没之前那么累了,陈汝还是一如既往地累,因为她还要拉投资。
在咖啡馆等叶嘉文的时候,陈汝给她发来了一个文档,是目前有意向要投她们《火锅》项目的资方。
不多,就三个,但也很让人惊喜了。
龙文晴大致浏览了一下,在第三个资方简介那停住了。
她赶紧私聊陈汝:还有香港来的投资啊,不会是诈骗吧?
陈汝:怎么会,我和人梁女士聊过很多,我还在企业查上面搜过,是合规的。
龙文晴眼皮不停跳,手心都出汗了。
龙文晴:梁女士?
陈汝:对啊,姓梁,怎么了?
陈汝:人家除了普通话不太好,做人没得说,三家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了。当然这话可不能对外说,都是金主爸爸,我可得罪不起。
龙文晴的心又乱了,她喝了两口冰柠檬水压压还是没压下去。
心乱之际,又有一片阴影移了过来:“是龙小姐吗?我是叶嘉文。”
龙文晴闻言起身,机械般伸出手走流程:“幸会,龙文晴。”
叶嘉文也伸出手轻轻握住:“幸会。”
两人又同步坐下,相对而视。
龙文晴又恢复到工作模式:“需要喝点什么吗?”
“你有推荐?”
“我也是刚来,推荐不了什么,不过我点了一杯冰柠檬水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那就一杯冰柠檬水吧。”
等喝的空隙,龙文晴掏出纸笔一副专业采访的姿势。
叶嘉文看着低头笑了一下,龙文晴也笑着问了句:“怎么了,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吗?”
“没什么,我以为会用录音笔和笔电。”
龙文晴解释:“那样太正式了,今天只是一些简短的谈话。后续正式细致的采访,我们会拉上摄制在备采室里完成。”
柠檬水上来了,叶嘉文喝了一口就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着,一副等待被采访的姿态。
龙文晴也没心思客套直奔主题:“看到你的简历,是国内完成本科后就去美国读了博士,出国读博的初心是什么呢?”
“刚开始是为了学术,我从小就对机械工程感兴趣,我爸是做飞机维修的。后来发现学术太难了,需要智商我不是那块料,所以拿了学位后就回来工作了。”
龙文晴笑了下,他很坦诚,也不说一些场面话,交流起来很舒服。
“回国工作是因为家人吗?”
“有一部分是为了他们,但更多是因为厂商给的多。”
“……”
看到龙文晴黑线的表情,叶嘉文像恶作剧得逞一样得意,忙喝了两口柠檬水掩饰。
龙文晴没那么担心了,也没那么端着了,放松了不少,接下来的对话像两个同龄人的闲聊。
龙文晴好奇:“申博士的时候申请了几所,欧洲的学校也有考虑吗?”
叶嘉文点头:“当然,也有收到他们的 offer。但只有美国最大方,它给了全奖我没办法拒绝。”
龙文晴应和:“这也是一个重要考量,美国生活和国内比应该区别还蛮大的吧,怎么适应的呢?”
“我是在纽约,生活节奏和国内一线城市差不多,我没有太多文化冲击。要换做其他地方,那种人口稀少的地方可能会不适应。我同学里就有抑郁的,因为没有太多社交,抑郁严重到辍学的也有。”
知道上司的学校后,龙文晴私下有做过功课各种搜纽约的信息。但毕竟没有去过,她又不敢问,始终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现在遇到了也在纽约生活过的人,她好奇问:“法拉盛那块很有名,你有去过吗?”
“当然,华人区嘛。想吃正宗中餐了就坐地铁过去,不过那地方太混乱,我也不常去。不过……”叶嘉文盯着龙文晴看,欲言又止。
龙文晴不解:“怎么了?”
“不是要做和渝州有关的纪录片吗?我以为你会问我更多关于八中的事?”
“抱歉,我有点偏题了。”
叶嘉文宽容地笑笑:“没事,你要是有去留学的想法,可以多来问我,我后面正式入职空闲时间就没那么多了。”
“我没想留学。”
叶嘉文挑挑眉:“那你是……有喜欢的人在纽约?”
龙文晴定定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叶嘉文耸耸肩:“可能你自己没发觉,你刚才有在走神。”
直到他点出来,龙文晴才意识到她自己走神了
。
“抱歉,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最近太累没休息好。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再聊一些八中的事。”
“反正我没事,你问吧。不过你也是八中的,你知道的不会比我少。”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太阳正辣,渝州蝉鸣不绝的夏天就要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幻听,耳边好像真有蝉鸣。
分开的时候,叶嘉文要了陈汝的微信,龙文晴直接推给了他。
回到那间十平米办公室,阿琳正坐在椅子上工作,看到龙文晴回来,阿琳兴奋大叫:“文晴姐你终于回来了,陈汝姐要请我们吃晚饭,我想吃茶餐厅,你呢?”
龙文晴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她摆摆手:“不了,我家里有事,我就不去吃了,你们去吃吧,吃好点。”
她又逃离了那间逼仄的办公室,回了自己家里。
正午的太阳毒辣,她拉好窗帘,这个点楼是空的,家里没人,楼下也没人,蝉又在叫了。
像在催促,在说光阴易逝,不要浪费好时光,要她去做想做的事。
要她大胆一点。
龙文晴给许久没有联系的谷时雨发了消息:有空吗?
谷时雨几乎是秒回:有啊。
谷时雨:我在家快闲出屁了,刚陪我爸妈去泰国玩了一圈回来,等着开学呢。
龙文晴:我想问你一些事。
龙文晴:关于明言的。
下一秒,谷时雨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的一瞬间,龙文晴竟然有点紧张,谷时雨倒是轻松惬意。
“文晴,听得到我声音吗?”
“听得到。”
那边谷时雨似乎和她爸妈在一起,有电视剧背景音,但很快就没了,她应该是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