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卫城东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春运大军中,刘羽唯拖着行李箱站在一对年轻父母身后。
趴在母亲肩头的小家伙突然转过脸来,乌溜溜的眼珠对上她的视线,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心瞬间被融化。
刘羽唯忽然想到表哥家去年初新添了家庭成员,以往过节还有人能替她分散火力,今年自己肯定会成为全家人的重点关心对象。
没什么办法,只能见招拆招,还好初五吃完饺子就能返京。
除夕的姥姥家总是最热闹的,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享受丰盛的年夜饭。
刘羽唯小心翼翼地抱着小侄子,手里的摇铃晃出清脆的声响。小家伙咯咯笑着,肉乎乎的手在空中乱抓。
“唯唯啊!”
大姨凑过来,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和催促,“你也三十出头了,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哇?你妈可盼着抱外孙呢。”
余姚端着搅拌好的肉馅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立即反驳。
“别昂,养大一个就行了,我可没姐你那个精神头,半宿哄孩子不睡觉,还能活力四射。”
“说的好像唯唯小时候是你带的一样!” 大姨不依不饶,“明明都是人家刘文军起来换尿布、拍奶嗝!”
刘羽唯爸妈离婚的时候,全家人最反对的就是大姨。在她眼里,刘文军除了农村出身之外,工作、样貌、品性,可以说哪儿哪儿都好。跟自己家那位能动嘴绝不动手的“大爷”相比,用出类拔萃四个字形容刘文军一点都不夸张。
但余姚这个妹妹,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认定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非要嫁给刘文军的是她,后来说什么都要离婚的也是她。时至今日,她还是不能理解“他不懂我”怎么就能成为拆散一个家的理由。
“大姨,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又不是我妈一个人的孩子。妈妈喂奶,爸爸拍嗝,男女平等,分工合作 !”
刘羽唯忍不住替余姚辩解。
说完,大姨戳了戳她的脑门,“真是你妈的好闺女!”
“自摸,清一色、一条龙!来来来,给钱给钱!”
表哥大嗓门传来,大姨从刘羽唯怀中接过孙子进了里屋。
刘羽唯在客厅里和几位女士一起包饺子,春晚的歌舞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哎,靳朗、靳朗!”
还在上大学的表妹激动的拍着刘羽唯的胳膊,她手一抖,裹着芹菜的肉丸掉到地上。
刘羽唯的视线落到姥姥家新买的 65 寸液晶电视上。
屏幕中的他穿着身中式缎面月白色长衫,正执扇而歌。衣袂翻飞间,仿佛从水墨丹青中走出的谪仙。舞台的灯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光,连衣襟上的云纹都栩栩如生。
“我靠,太帅了,估计又有一大波人要去重温他的《朱砂诏》了!” 年轻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你们不是一届的么,还有没有联系啊,有机会给我要个签名呗!”
刘羽唯抽了张纸巾,弯腰捏起了地上的饺子馅。
“你什么时候成他粉丝了?”
刘羽唯跟小舅家这位表妹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碰面,姐妹俩不生疏但也没聊到过追星这种个人喜好。
“也不算粉丝啦!”
表妹拖着腮,“但我还挺喜欢他的,毕竟是老乡又是校友,追剧时候多少带着点滤镜!”
卫城好的高中就那么一两所,表妹也是一中的学生,但她年纪小很多,靳朗在学校的事儿到了她们那一届多多少少都成了“传说”。
“哎,听说他当时在学校有个女朋友,可漂亮了!好像后来出国了…”
“姐,你认识吗?”
表妹带着点八卦的口吻向刘羽唯询问。
“不认识!” 她淡淡地回应,声音比窗外的空气还要冷。
舅妈坐在凳子上手上没停,冲着表妹送了一计白眼。
“你姐上学的时候那精力一心扑在学习上,哪儿像你。但凡有她一半儿用功,你怎么也能上个 985!”
“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搞学历歧视呢!我们学校好歹也是个 211!财经专业秒杀一众 985 的好不好!”
吵吵闹闹中,伴着一曲《难忘今宵》,窗外烟花爆竹升空炸裂,火树银花璀璨炫目,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余姚留在姥姥家守岁值夜,刘羽唯自己开车回家。刚系上安全带,手机就在口袋里嗡嗡作响。
电话接通,熟悉的声音钻进耳蜗。
“新春快乐!!”
刘羽唯语调轻松,“新春快乐啊!这会儿在哪片海滩上浪呢?”
以往过年,任以铭全家都会找个避世的海岛,他被迫跟任老爷子共处一室好几天,为此没少跟她抱怨,说那是他一年中最漫长的“坐牢”时光。
“哪儿也没去,老太太说今年在家过年!正好咱们初五走,省得我来回折腾!”
插科打诨了几句后,刘羽唯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任以铭主动挂断。
大年初一一早,小区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硬生生将刘羽唯从梦中唤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惺忪睡眼,抬眼望向床头的闹钟,指针还未指向七点,时间尚早。
抓起手机,凌晨已经有一堆不睡觉的夜猫子发来了拜年微信,在一列花花绿绿的头像中,白底黑色羽毛格外显眼。
她慵懒地缩在带着体温的被窝里,用一根手指点开数字 2 的小红点。
1:32 分,【小羽,新春快乐-烟花福字】
1:35 分,【你回卫城过年了吗?】
她从收藏的表情包里翻出一张 Q 版饺子拉手转圈的动图,中间写着“新年好”三个字。
发过去不到半分钟,屏幕显示收到 JL 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
刘羽唯像是被手机烫到,猛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头不小心撞到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枕头垫在腰后,又清了清嗓子,才点击绿色的接听键。
“喂?”
她盯着屏幕里自己晃动的倒影,轻揉头顶。
“小羽,新春快乐!” 略显低沉的声音沿着听筒悠悠传来。
“新年快乐!” 尾音还沾着晨起未散尽的软糯。
“昨天忙完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就只发了信息。”
刘羽唯“嗯”了一声,思索着要说点啥才能不显得尴尬。
“你回卫城过年了吗?”好在对方继续主动发问,省的她动脑子。
“对,但我初五就回京北了。”
靳朗对律师的工作节奏也不是十分了解,以往他也有在剧组过年的时候,下意识地反问。
“过年还要加班吗?”
“不是,要休几天假去参加同学的婚礼。”
“过年期间办婚礼还挺少见的!”
刘羽唯也没多想,“外国人也不过中国年!”
靳朗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留学时期的同学。
“所以,你是要…去德国么?” 他试探性的问。
“对。”
“那就祝你休假愉快!”
“谢谢。对了,帮我跟李新阿姨问声好!”
虽然房间里开着暖气,但两只白花花的胳膊裸露在空气中,还是冻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挂断电话,刘羽唯像只懒猫又缩回柔软的蚕丝被中。她的心里有些许复杂,两人就这么泰然自若地问好又闲聊,一切都顺理成章却又不可思议,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可又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早已改变。
作者的话
云上懒喵
作者
04-07
在办公室加班,反正回家也早不了,不如先更新。
第44章 那你呢,你跟靳朗为什么分手
新年的第一缕晨光刺破雾霭和玻璃的阻隔,在灰色床单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靳朗坐在床边,望着光影里浮动的尘埃,忽然觉得这些平日里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此刻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他伸出手轻轻搅动这片金色的星河,细小的微粒在指间流转。
或许只要给时间一个切口,再黯淡的往事也能被重新照亮。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烫,他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买好了去柏林的机票,随后拨通了张翌的电话。
“翌哥,我来拜年了,新年好!”
靳朗的声音里带着晨光般的清朗。
“靳朗叔叔,新年好!”
脆生生的稚嫩嗓音从听筒返回,背景音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
因为工作原因,张翌已经有几年没能好好陪家里人一起过年。靳朗再度登上春晚舞台,作为经纪人按道理来说是要陪在现场的,但几轮彩排过后靳朗反复跟他保证绝不会
出岔子,让他回家踏实过个年。
张翌从女儿手中接过手机,知道对方在此时来找他肯定不止是拜年这么简单。
靳朗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他不喜欢别人打扰李新的生活,所以在张翌难得回归家庭的时刻,他一般也不会主动打电话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