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下巴，带着点骄傲又自信的神情，“怎么样，今天还算合格吧！”
靳朗点了点头，
灯光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斑，却又很快被一层揭不开的悔意笼罩。
“其实，昨天我撒谎了。柏林我虽然说不上熟，但也来过几次。”
他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沉睡的梦。
“我去看过教学楼里马克思的名言，去尝了你说的特别难吃的食堂，拿破仑同款百年猪肘店里的苹果派味道的确很不错。”
靳朗顿了顿，音调突然提高，语气变得急促。
“小羽，只要你愿意，一切都不晚…”
刘羽唯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积攒力量。
“靳朗，我也跟你说句对不起。毕竟当年确实是我主动提的分手，还骗了你。我们都没能坚持，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从去年我们再见面以来，不可否认，我心里确实起了波澜。”
“醉酒后的拥抱和亲吻，都让我感受到久违的悸动。”
如此直白地袒露心中所想，刘羽唯仍抛不开那几分羞涩，只觉耳尖发烫。
她的声音不大，几乎要淹没在音乐里，可还是被对方听了进去。
靳朗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期待，忍不住开口。
“小羽…你…”
刘羽唯知道那种欢喜瞬间破裂的痛，赶紧抬手打断他。
“你先听我说完。”
“这段时间，我不断想起过去的事情，开心的、伤心的，甚至那些我以为我已经彻底忘记的，都去而复返。”
她突然苦笑一声，靳朗的心也跟着猛然收缩。
“说实话，这些情绪搅和在一起，我很混乱。”
如今面对靳朗，刘羽唯无法直接转身离开，那毕竟是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人，是她年少时最纯粹的心动。
但此刻，她亦不能欣然接受，她清楚的知道，时间能够将回忆修饰地完美无瑕。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
“我猜想你也一样。见到旧人，追忆往事，心有不甘。”
“失去的总是令人怀念，得不到的永远骚动。”
这番话明明像是“告白”，可靳朗只觉得喉头发紧。他太了解刘羽唯了，这样的铺垫，一定是为了某个转折。
“小羽，我不是一时冲动。”
靳朗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急切。
“靳朗，八年了，我们都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我们在一起时，我从没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情，那些不快乐、不自信的童年都被我深藏起来，所以你喜欢上的不一定是真的我，而是一个被刻意精心包装过的刘羽唯。”
她直视对方眼眸，给出了结论。
“你可能根本不了解我。”
靳朗激动地想要站起，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你刚刚说，你还是会心动！”尾音带着点颤抖，“我也一样，小羽！”
“不管是不是以前的那个人，我们依然相互吸引，这还不够么！”
刘羽唯摇了摇头，“不够！”
明明声音柔软，却似一把锋利尖刀，切断了空气中紧绷的弦。
“坦白来说，我不知道这些心动是学生时代的情感复刻，是往事留下的遗憾与执念，还是真的因为我依然喜欢你。”
乐队的鼓点敲打着此刻的沉默，伴着再次响起的音乐，她继续说。
“也许对 20 岁的刘羽唯来说，心动，就可以义无反顾，为爱沦陷。但我现在 30 岁了，我见过太多所谓海枯石烂的爱情终结于一地鸡毛。”
“你身处在那样的名利场，在横店可能每天有一百种不同的心动，那些带着技巧的真情播出以后感动了万千观众，你说那些心动是假的吗？”
“我觉得至少在某个瞬间是真的！”
靳朗面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并没有反驳。
刘羽唯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只有心动，还远远不够！”
“但至少心动是个必要条件，对么？”
他急不可待地试图抓住那一点点可能的机会。
刘羽唯见他双手用力扒着桌子的边缘，脸颊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激动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鼻尖上浮出的细密汗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原本还有点凝重的氛围被她突然的笑声打破。
“其实，我工作还挺忙的！”
刘羽唯眼中闪着狡黠地光，“而且我应该还没到只是因为合适就冲进一段关系的年纪。”
闻言，靳朗紧绷的肩终于松懈下来，至少没有被当场宣判“死刑”。他的神智逐渐恢复冷静，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刘羽唯说过的话。
“你说我之前喜欢的不是真正的你，那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个重新了解你的机会？”
“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
刘羽唯视线凝固在玻璃杯上，指尖反复摩挲，像是在认真思考刚刚的提议。
靳朗等的焦急，见她半天未开口，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就算最高院的法官，也不能对改过自新的刑满释放人员进行有罪推定，对不对？”
一连串地法律术语钻进耳膜，刘羽唯不由得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嘴角紧绷似是在克制什么，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以及，刑满释放人员在法律上已经恢复了公民的权利和自由。”
空气凝固了几秒，靳朗的瞳孔微微扩大，随即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所以她这算是婉转地发放了“通行证”。
于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小羽！”
“时间不早了。”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你明天还有事，我送你回去吧！”
刘羽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猛地站起身，不远处的玻璃杯反射吧台灯光刺入眼中，酒意上涌，血液被抽离大脑，世界天旋地转。
刚要扶住座椅靠背，靳朗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那姿态颇有点投怀送抱的意味。
刘羽唯闻到他身上混着酒精味道的海洋木质香气，迅速脱离他的怀抱，扎稳脚步，站直身体。
“我可没喝多，起猛了而已！”
声音比想象中更尖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靳朗摸了摸鼻子，喉结微微震动，手却不着痕迹地虚扶在她身后。
“嗯，没喝多，千杯不醉！”
尽管如此，往外走的时候，他还是格外留意着刘羽唯地脚步，一会儿提示有台阶、一会儿说注意门槛。最后在路边等车时，再次温声提醒她看着点马路牙子。
刘羽唯终于忍不住，一个转身，围巾打到靳朗的胳膊。
“我看你才喝多了，婆婆妈妈，简直比我爸还要唠叨！”
再次听到她熟悉的“抱怨”，仿佛穿越回过去，靳朗唇角不自觉勾起，心底的话一不留神从嘴边溜出。
刘羽唯没听清楚他嘟嘟囔囔的话，又见他在一旁偷笑，挑眉瞪眼地问，“你是不是在 diss 我！”
靳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眸中的笑意更深，“我没有！”
“那你刚才说什么？” 她眼神机警，“那么小声，故意不让我听见！”
“你想知道？”
靳朗反问，街角的灯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坠入深潭的星辰。
刘羽唯看着他略带调侃的神情，抬手把脖子上的围巾绕了两圈，毛线几乎遮住半张脸，她侧身，又顺势捂住耳朵，声音闷在织物里。
“哼，你想说，我还不想听了呢！”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绕到刘羽唯正对面，轻轻拽了拽她抬至耳边的袖口，俯身靠近。
他的呼吸带着白雾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让刘羽唯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她能看到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能闻到他口中残留的麦芽香气。
世界突然变的很安静，刘羽唯只看见眼前的双唇张开又合上，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白色的哈气随着风不停地变幻形状。
大脑宕机的片刻，心忽悠了那么一下。
“你说…什么？”
她眨了眨眼，满是疑惑，像是真的没听见。
靳朗敛了笑，似乎有雪花落在肩头，很快消融不见。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因为我们都爱你。”
第53章 谢谢你的心动
回酒店的路上，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默。那句“因为我们都爱你”如同一块烧红的炭，被有意丢进冬夜的雪地里，滋滋作响地蒸腾起一片情感的白雾。
刘羽唯感到喉咙发紧，成年人可以轻易谈论喜欢、可以畅谈感情、可以要求机会、甚至可以肉体交流，但“爱”这个字太隆重。
纵使借着酒意，刘羽唯将积压的情绪彻底泄洪，但此刻依然不知道要怎么接住这个“直球”。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双手撑着座椅，倾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