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滨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背对着商场的强光，脸部轮廓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没人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刘羽唯也跟着望去，男人穿着休闲西裤和浅灰色 Polo 衫，国字脸上架着金属框眼镜。他身材匀称，没凸肚，不秃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杨滨迈开长腿走过来，手臂自然地揽上唐梅，动作看似亲昵，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不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学校新来的道法课老师，刘羽唯！”
唐梅声音有点发颤。
“这是杨滨！”
刘羽唯主动伸出右手，“你好！”
“爸爸，你怎么知道我和妈妈在这儿啊！”
男孩捧着水杯跑过来，脸蛋上还粘着彩泥。
“早上妈妈说带你出来，” 杨滨低头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哪次到商场，你不都得在乐园里疯玩半天？我算着时间过来接你们吃午饭。”
“刘老师，中午一起吃饭吧？”
他扭头热情地招呼着，手一直没离开唐梅肩膀。
“不了，谢谢，我中午也约了朋友！”
墨绿色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像片即将被乌云吞噬的叶子。盯着男人领着妻儿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地，刘羽唯突然想到童年阴影安嘉和。
…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刘羽唯还能从杨滨礼貌的微笑里，捕捉到几分陌生人之间的客气。第二次在学校门口再碰面，那份客气就变了味儿。虽然他嘴角的弧度没什么变化，可眼底却多了些难以探究的深意。他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可目光却在刘羽唯身上停留许久，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然而唐梅却说杨滨最近表现的很好，应酬完了就自己在小屋睡觉，甚至夫妻之事上也颇为温柔耐心，但刘羽唯总觉得哪里不那么对劲。
靳朗回来那天，京北下了场小雨。两人听着淅沥水声，窝在沙发里闲聊，又提到了女人的第六感。作为代理律师，刘羽唯不便再与人讨论唐梅的遭遇，只是含糊地说自己猜的没错。
靳朗闻言没再追问，只是揽着她叮嘱，和这种人打交道要注意安全。
除却唐梅的事，之后几天还有另一个插曲拨乱了刘羽唯的心弦。
第74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午饭时间，刘羽唯刚拆开外卖沙拉，手机屏幕就跳出个陌生来电。电话接通，对方说是某影视娱乐公司，想约她聊聊合作。虽然觉得奇怪，但她还是客气地把王律的联系方式给了对方。
她并没把这事儿放心上，没想到，过了两天竟又被林语薇的助理找到，她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刘羽唯对林语薇印象还不错，之前在柏林几次碰面，对方丝毫没有女明星的架子。既然人家热情邀请，她觉得当面说清楚显然更符合礼数，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两人见面的地点约在一间私人茶馆。刘羽唯按着地址找过去，只见一扇朱红大门紧闭。旁边一块木刻牌精致地雕着 “浮岚山房”四个字，笔锋婉转，提示着她这就是目的地。
轻扣门环，穿着素雅旗袍的女人引路，走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眼前出现一个小巧清浅的池塘，几尾红鲤悠闲游弋。水边立着个亭子，轻纱舞动，人影绰绰。
林语薇已经在那里等候，她身着一套新中式的绸缎衣裙，浅碧色的料子上绣着细密的缠枝纹，淡雅又清丽，身姿曼妙，和水中那几朵半开的睡莲相得益彰。
看到刘羽唯走进来，她立刻起身，声音轻柔。
“羽唯，你来啦，快请坐！”
抬手招呼的动作自然地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招待老友。
刘羽唯确实愣了一下。没等她回应，林语薇已经笑着自说自话起来。
“我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她眨了眨眼，“我想着咱们见过几次面了，应该也算是…朋友？”
刘羽唯原本绷紧的肩线缓缓松开，嘴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
“能和大明星做朋友，是我的荣幸才对！”
“哦？” 林语薇拿起茶荷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意味，“你不早就有大明星朋友了？我这种级别的恐怕还不够格呢。”
阳光透过轻纱落在茶桌上，沉香袅袅的青烟在空气中飘散。
林语薇一边娴熟地沏着茶，一边轻声说道，“不好意思，之前没提前跟你说就冒昧让公司联系你，希望没打扰到你。”
白瓷盖碗推到刘羽唯面前，“尝尝，东方美人，2023 年苗栗冠军。”
茶汤明亮，花香馥郁。刘羽唯浅啜一口，先是清冽的甘甜，随后竟漫出点荔枝般的果香，余韵在舌尖绕了又绕，真像个勾人的美女，一颦一笑都让人记挂。
“好茶！”
林语薇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后放下。
“我前几天在饭局上听投资方说星光有个合同把它们搞的很头大！”
她抬眼看向刘羽唯，“现在很多律所审合同都挺…怎么说呢…公事公办！”
刘羽唯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就旁敲侧击问了问，没想到竟然绕回到熟人！”
“真是不好意思！” 刘羽唯放下茶杯，语气诚恳，“我前阵子换岗位了，天诚还有很多法律专家，他们也都一样尽职尽责！”
林语薇靠近茶桌，目光灼灼，“就像品牌公司看中明星的个人影响力。刘羽唯三个字就是你的招牌，别人替代不了的。”
刘羽唯笑意盈盈地端起杯子，朝着对方举了举。
“那我真的要感谢甲方的认可，以茶代酒！”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语薇又陆续摆了些理由，说合作能带来怎样的名誉、金钱和人脉，话语如网，层层递进地铺展开来。可对面的刘羽唯始终含笑，却半点没松口。
最后林语薇幽怨开口，“看来你打定主意只做靳朗的私人律师了！”
刘羽唯没有否定，只说，“跟星光的合作是机缘而已。”
玻璃壶口冒着蒸腾雾气，林语薇给两人盖碗添了点热水，茶叶在浮沉中缓缓舒展。
“上次在柏林听靳朗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她撩眸见刘羽唯点了点头，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狡黠，混着点八卦的兴味。
“那你一定认识他的初恋，是不是？”
话题转的有点突然，刘羽唯握着杯子的手微顿，随即恢复自然，只淡淡 “嗯”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语薇托着腮，目光望向池塘里的睡莲，像是在想象着什么，带着点笃定，“那她肯定是个妙人，才能让靳朗念念不忘吧！”
“念念不忘？”
刘羽唯下意识反问。
林语薇的红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蹙，内心似乎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亭外的风停了，竹林的沙沙声也跟着消失。
“这个秘密憋的我难受！我可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她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神秘严肃，但下一秒又笑了。
“因为你是圈外人，又是靳朗的朋友，我才告诉你的哦！”
刘羽唯配合着做了个把嘴拉上的动作。
“我们拍盛夏的时候，组里很多人传靳朗接下这部片是为了纪念初恋。后来电影庆功宴，大家都喝多了，我借着酒劲儿问他，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
“承认？”
刘羽唯听到这两个字，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对啊！” 林语薇挑了挑眉，“他说，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候，只有她陪在身边！”
“最灰暗”那不正是她们两人分手，靳朗父亲过世、母亲生病的那段时间么…
刘羽唯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还好，那会儿有人陪着他。”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电影既是种纪念，也可以是感谢。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再次跟宋淼见面，真的如他对晓禾说的那样，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所以，这一次是因为自己抢先一步？毕竟宋淼的心思太过明显。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头晕目眩。手中的茶杯因为颤抖的手与桌面磕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怎么了？”
林语薇没想到几句话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没事！”刘羽唯深吸一口气，“有点心慌，应该是空腹喝茶的过！”
“那肯定是醉茶了，快吃几口点心！”
说着把一盘绿豆糕放在刘羽唯面前。
“谢谢。”
刘羽唯有些记不清后来聊了什么，好像林语薇又说了些和靳朗拍摄期间的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离开时，巷口有对牵手散步的爷爷奶奶，背影融入绚烂晚霞。
回到家，她陷在沙发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