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起身,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在电视机前来回走了两圈,最后隔着茶几站定在靳朗对面。
“上一位公开恋情的一线男明星,官宣当天,微博粉丝掉了百万,大粉带头反水,烧周边、剪小卡,关站。这些你不知道?”
“我知道!”
“就算你不在乎这些粉丝带来的商业价值,你不再是刚入行穷的叮当响的那个靳朗,你视金钱如粪土,那你的电影呢?”
张翌显然憋了火,声音越拔越高。
“圈子里会不会说你恋爱脑,市场会不会对你失去信心!”
“《尘灯往事》这种小众题材只能靠流量打响第一枪,再用所谓的故事和演技去换票房!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张翌往前逼近一步,压低身子,手撑在茶几上。
“你觉得你现在经得起这种意外?更何况还有那份搭进去身家的对赌协议。”
靳朗看着张翌发红的眼睛,声音软下来,“翌哥,你带着我一起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懂。”
可他迅速调转话题,“你记不记得我还是十八线的时候,因为莫须有的抢戏、加戏传闻被当时男一号的粉丝网暴?”
“我第一次经历全方位铺天盖地的轰炸和辱骂,短信被爆、电话从早响到晚、微博评论更是不堪入目,甚至还有人跑到我住的地方塞恐吓信。我怕波及到我妈,连哄带骗把人送回老家。可等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连觉都睡不着。”
“你当时告诉我,想当明星想红就必须得吞得下这些玻璃渣。我现在确实可以把那些骂声当垃圾,入眼不如心。”
“正是因为我经历过,我知道这对于普通人意味着什么,我才更不能让她去承受那些无端的猜测和谩骂。她只是个律师,不是活在聚光灯下的人,那些恶言恶语不应该扎进她的生活。”
“所以你冲上台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了是么?”
张翌的手掌从玻璃上移开,留下一片水雾。
“那倒没有。” 靳朗失笑,“没时间考虑这么多,只想着她别受伤就行
。”
“那你确定她会同意公开恋情吗?”
张翌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机会,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他知道靳朗的性子,一旦刘羽唯点头,这事就再没转圜的余地。没想到这话却戳中了靳朗心底的问号,沉默代替了回答。
五分钟后,刘羽唯返回客厅,给出了她的答案。
第80章 谎言是会生根的
“我不同意。” 刘羽唯语气异常冷静理智,“现在不是公开恋情的最好时机。”
张翌闻言瞪大眼睛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没想到她竟然跟自己说出一模一样的话,不由地对她另眼相看。
他见识了太多逼着男艺人公开恋情甚至谈不妥就跳出来控诉劈腿、暴力的捞女。那些甘愿站在后面隐身多年的,要么是有深厚的情感基础,比如老牌天王夫妇;要么就是已经彻底心死,各玩各的。
“现在是你转型的关键时期,电影筹备的重要节点,没有必要冒险。”
“小羽,你根本不知道你会面对什么!”
靳朗出声反驳,膝盖撞到茶几,玻璃杯里的水晃动溢出。“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对你扒皮,等事态再升级就更难控制了。”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我可以用法律保护自己!”
刘羽唯抬头,他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固执。
“而且…我不想有一天,你看着《尘灯往事》排片率只有 5%,惨淡票房、事业崩塌,心里暗自后悔,如果当时没有公开就好了。”
“用一时的冲动去对赌未来,不值得!”
“一时冲动?” 靳朗苦笑着摇了摇头,“小羽,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你是个优秀的律师,你擅长评估风险,可你想过‘我们’吗?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迎上他的目光,刘羽唯睫毛颤动,她听出他话语里的受伤和质疑。
“靳朗,我不是不信你。”
“正是因为信你有能力,信你能让《尘灯往事》被更多人看到,知道这部电影对你的意义,我才更不能让它在最关键的时刻,因为一段恋情的曝光而承受不必要的、可预见的、巨大的风险。”
靳朗眼底剧烈波动,他懂她的牺牲、懂她想用这种方式保护他的事业,可她却恰好避开了关于“我们”的讨论,避开了“见不得光的关系”该怎么算。就好像他们的感情是个麻烦,是绊脚石。
那点被刺痛的委屈,混着对她的心疼,在喉咙里搅成一团涩。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满是疲惫和深沉的无力感,连带着肩膀都垮了下去。
“那任由他们扒?什么都不做?” 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小羽,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刘羽唯迅速接话,带着快刀斩乱麻的决绝,她看向张翌,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可以让工作室发个声明,说我是你们的法律顾问,之前有工作合作。紧急情况出于安全考虑,主动上台保护女性,逻辑说的通,粉丝也能接受,再挺几天应该就会过去了…”
这么简单的公关方法,刘羽唯觉得她能想到,张翌一定也已经考虑过了。
可没想到她话音刚落,靳朗猛地抬眼,目光决绝,带着点被冒犯的怒意。
“不行!”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绝对不行。”
“即使暂时不公开,我也不同意为了平息舆论去撒谎辟谣。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
“今天为了电影否认,把你藏在一个顾问的身份下。明天是不是要为了票房继续撒谎?后天呢?”
“我们总有一天要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难道每一次都要找各种借口和理由去否认吗”
慷慨激昂到最后变成呢喃低语。
“谎言是会生根的,说多了,别人信了,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在这些借口里走散。”
刘羽唯看着他近乎偏执的强硬,眼眶泛起了红。但越是在这种时刻,越不能被浓郁的情感冲毁理智的防线。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柔软的手覆在他的握紧的拳头上,又慢慢掰开他蜷起的手指,他的掌心已经全是汗。
“那就先不公开,也不辟谣。好么?”
张翌见状,无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
“我会联系公关公司和熟悉的媒体、博主,让他们不要参与转发,尽量压降热度。”
“还有,刘律师,这几天棕榈湾附近估计会有很多狗仔蹲点。如果你必须要出门,那我建议最好先别住这儿了,省的不必要的麻烦。”
刘羽唯点了点头,“明白的,那我去收拾下东西。”
“好,一会儿开我的车送你走。”
靳朗始终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在手掌间,张翌走过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得相信我解决问题的能力!”
… 靳朗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刘羽唯利落地在衣帽间、卫生间、书房和卧室穿梭往返,把属于她的痕迹一点点清除,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一场美梦在最甜蜜的时刻被人强行唤醒。
很快,黑色的行李箱放到门口,滚轮上还沾着几根猫毛。
他大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
“要不别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去年冬天被偷拍的照片里能看出小区环境,你家现在也不是很安全!”
刘羽唯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故作轻松,“我去晓禾那儿,刚给她发微信了。”
张翌已经打开了门,走廊里的热气涌入,但靳朗仍固执地不肯松手。
“那...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过了这几天我去接你回来!”
看到他身后的克鲁克山晃着尾巴溜达,刘羽唯笑着说,“我的‘好大儿’和‘好闺女’都交给你了,照顾好他们,不许厚此薄彼!”
随着“咔哒”一声,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靳朗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里突然涌进各种乱七八糟的遐思。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如同暴雨来临前的闷热,压得胸口发闷。
他想反悔,去把她拉回来,可门外早已没了人。
…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里,刘羽唯一直拽着行李箱的拉杆低着头。
直到听到一声“刘律师”,她才惊觉已经到了车库。张翌将她的行李放入后备箱,指了指副驾,“坐前面吧,后排有安全座椅和我女儿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导航设定好晓禾家地址,刘羽唯礼貌开口,“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翌扫过中控屏上的路线,话语中听不出情绪,“刘律师确实给我的工作增加了很多难度!”
他转动方向盘,“你没出现之前,我一直认为靳朗是整个娱乐圈最好带的艺人。不用操心他闹绯闻、惹是非。他的精力都在拍戏和事业上,所以我也愿意倾注全力去帮他。”
刘羽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她猜不透张翌说这话背后的深意——是单纯表示对自己的不满,还是试图以靳朗的前途为由,劝她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