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过了十点,最后一趟地铁是十一点。
风和雨不讲规矩,她已经站得很靠里了,但还是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衣服。
上衣是雪纺面料,打湿后笨重地黏在身上,周由捻起衣服的一点来回呼扇着,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
这里离邵嵊家不算太远,微微探头就能看见他家墙上的爬山虎。
周由看了眼天,犹豫了几秒后,举着挎包冲进雨里。
邵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又轻轻地合上。
他起身下楼。
别墅虽有管家打理,但原有的装修确实已经有了一定年头,楼梯旁的透气窗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邵嵊打开冰箱,从里拿了瓶水,之后走去客厅。
明明觉得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邵嵊躺在沙发上,头枕着靠枕,眼睛盯着手上的物件。
他把耳环捏在手里,用指腹摩挲着雪花的枝桠。
周由按下密码,推门进来,她看见客厅有光,便又往里面走了几步。
邵嵊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跟你发了消息,你没有回我。”周由自顾自地解释。
邵嵊缓缓应了声,他没有看她,只顾拨弄着手上的遥控器。
几分钟后,邵嵊见周由还没走,问她还有什么事。
“你能借我一把伞吗?”周由轻声问。
邵嵊转头看她,这时他才发现她被雨淋了半透。
他无意识地蹙起眉头,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
“上来。”邵嵊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
周由跟在他身后。
她跟着他进了房间,邵嵊从卫生间里拿了个浴巾给她。
周由不解地接过去,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新的,你可以放心用。”邵嵊告诉她。
“哦。”周由垂着眼皮,动作僵硬地拿着浴巾在头上胡乱抹着。
邵嵊走去床头柜拿手机。
“卫生间里有吹风机。”他说。
周由“哦”了声,之后往卫生间走。
看了眼时间,周由只简单地糊弄了几下就出来了。
邵嵊上下打量着她,周由把视线挪向一边,故意与他避开。
“你能借我一把伞吗?”周由又说了一遍,“雨太大了,我没办法回家。”
邵嵊说可以,“储物间里好像有。”说完他带着周由来到一楼的储物间。
储物间位于一楼的东侧。
邵嵊看起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打开了好几个柜门但都没有找到伞。
“那个是吗?”周由指了下墙角的米色塑料盒。
塑料盒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款式的雨伞、遮阳伞。
邵嵊随意拿了把递给周由。
周由看着崭新的雨伞,小声喃喃:“平常下雨都不打伞吗?”
房间安静,她的咕哝邵嵊听得一清二楚。
从家里的车库可以直接开去公司的车库,并没有需要用伞的地方。
“偶尔。”偶尔下雨,身边也总有人为他撑伞。
周由点点头,拿着伞走出储物间。
她忽地停下,站在门口不动。
“怎么了?”邵嵊问。
“伞,”周由顿了下,“我明天拿去公司还你。”
“不用,下次带来这里。”邵嵊说完走去客厅。
周由静静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的空调没开太久,凉意还不是很深。
“还不走吗?”邵嵊用余光看她。
“下个周五周六我不能来,我要回老家。”周由手攥成拳,一口气说完。
邵嵊回她说:“周三周四来。”
“周三周四也放假。”周由说得有点急,声音喊得也大。
话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她低下头放平语气:“下周三到周日,我都不能来。”
邵嵊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说道:“周一周二来。”
周由不想去,支吾着说周一周二工作量大。
“一天一万。”邵嵊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威胁,也不算命令,选择权似乎真的在周由手上。
周由犹豫,这个价格是不错的。
“工资什么时候能发给我?”但钱不在自己手上,也不能算作自己的钱。
“一个月一结算。”邵嵊说。
“周一,周二,一天一万。”周由抿着有些干燥的嘴唇。
“是的。”
得到邵嵊的确认,周由答应了下来。
出门前邵嵊又叫住她,让她等一下。
周由呆在原地,讷讷地望着邵嵊。
“这个应该是你落下的。”邵嵊摊开手掌,小雪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周由摸了下耳朵。
她昨天太累了,忘了取耳环,也没有发现耳环掉了一只。
她伸手去拿,指尖触到他手掌的纹理。
周由迅速收回手,微敛着下巴,小声和邵嵊告别。
“如果雨太大了,你可以回来。”邵嵊说,“留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周由不懂他为什么会和她说这些,但还是说了谢谢。
还好赶上了最后一趟地铁。
周由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熄灭,高阿姨的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周日的工作气氛死气沉沉,周由刚进办公室就听见秦馨的一声声哀叹。
哀叹归哀叹,工作还是要做的。
昨天没有休息好,周由一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熬到了下班时间她就冲回家补觉去了。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被闹钟吵醒,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一天。
周由到邵嵊家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才回来。
邵嵊是从旁边车库的门进来的,他没说话,径直上了楼。
房子里安安静静,墙上的老钟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过了一会儿,邵嵊叫周由上去。
周由应声上楼。
她进房间的时候,他已经躺好了。
流程和规则大家都已经熟悉,周由默默坐在凳子上。
邵嵊今天睡得很快,周由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五一假期的前一天,办公室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欢快。
临近下班的时候,周由收到一条谭经年发来的定位。
啾:?
谭经年:还有一站,你快点过来。
啾:怎么今天就来了?
谭经年:只抢到今天晚上的票。
啾:怎么不早说?
周由发去一个倒微笑表情。
谭经年:刚抢到。正微笑表情。
啾:……
啾:我还没下班。
谭经年:下班了赶紧过来。
啾:哦。
下班后周由直奔曼蒂小区。
慌慌张张地拖着箱子下楼,打车,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要和邵嵊请假。
Sunny:Neo,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去不了了。
谭经年:到了。
啾:我也快到了。
周由对司机说麻烦他开快一点。
谭经年:想吃什么?
谭经年:K 爷爷?
啾:可以。
抬头看着“眠城站”三个大字,周由呼了口气。
她跟谭经年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到了,你在哪里?”
周由拿着手机转了一圈,“哪里有?我没看见你。”
“蠢货。”谭经年骂她。
“你有本事当着我的面骂!”周由回呛。
有人碰了下她的肩膀,周由转过身,扶了扶眼镜。
“我不就在这嘛?”谭经年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摊摊手。
“你……”周由一时哽住,气也撒不出来。
谭经年把电话挂断,之后把手机放进背包的侧袋里。
他自然地接过周由手上的行李,周由也习惯他这样做。
沿途的风景他
们看过无数次。
从东城到南城,从南城到东城,春夏秋冬。
“回来的时候还一起吗?”周由接过谭经年递来的汉堡。
“不然呢。”谭经年把薯条和鸡块从打包袋里拿出来,放在周由面前桌板上。
周由咬了口汉堡,细细嚼着。
“但我不一定在眠城下。”谭经年停下手上的动作,瞥了眼周由。
“你为什么要在眠城下?”周由嚼着汉堡,腮帮子一鼓一鼓,“你当然是直接坐到东城啊。”
谭经年继续拆着手中的汉堡包装,没再说什么。
上车前周由就和田女士和周 Sir 打了电话,所以他们早早地就来到出站口等着了。
“妈妈,我好想你啊。”周由给了田女士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 Sir 站在一边干咳,“就想妈妈啊?”
“爸爸也想。”周由嬉笑着说。
“阿姨叔叔好。”谭经年向田女士和周 Sir 问好。
“经年,你好。”
“你好。”
田女士和周 Sir 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