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快要走出巷子时,林熹月突然追了出来,对着她远去的背影喊道:“沈姐姐,你明天还会过来吗?”
转过身的宝黛眼眸动了动,随后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当然。”
得到她说会来后,林熹月那颗不知为何高高提起的心,才缓缓放回了心底,展齿露出灿然一笑,“好,那我明天在家里等你。”
转过身回到家时,林熹月看着不声不响跟鬼一样出现在身后的兄长,直接给吓得个半死,捂着胸口,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走路怎么没声,不知道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吗。”
林昭愿没有理会她的埋怨,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昨天晚上我见过那人了。”
没反应过来的林熹月下意识反问,“谁?”
“自称沈姑娘丈夫的那个男人。”话说出来后,意识到不对的林昭愿就皱着眉头改口,“他配不上沈姑娘,又如何配用她夫君的自称。”
闻言,林熹月眉心微皱泛起不好的预感,“这件事你昨晚上为什么不和我说,还有你们说了什么。”
对于她的询问,林昭愿选择了噤言,垂眸落在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上,在联想到昨晚上和他的对峙,他话里隐约透出的威胁。
只怕今天来闹事的那些人就是他指使。
沈姑娘或许也是猜到了,更害怕那个男人会用他们兄妹二人威胁她,才不得不妥协于那个男人身下。
可是就算这样,她怎么就确定只要牺牲了她自己,他们就必须要完全接受她的牺牲。
胸腔里堵着一团气,那团气还在胸腔乱窜的林昭愿定定沉默了许久,忽然说了一句,“你想离开简州吗?”
林熹月听着他没头没尾的一句,难不成别人打断他胳膊的时候,顺带把他的脑子也给打傻了,要不然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顿时没好气道:“我们的家就在简州,离开简州你想去哪里。”
“自然是除了简州,其它地方都可以。你要是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可以重新回来。”林昭愿知道他说的话有多蠢,但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而非一时的头脑发热。
因为在刚才,她脸上虽是在笑,可他又能清楚的看见她的眼睛里在哭。
林熹月不是傻子,瞬间猜到了他想做什么,兀自沉默许久了,仍是带着点儿不确定地抓了一把头发,“不止我们两个人,是吗?”
林昭愿并未否认。
没有否认,就已经是在明确的告诉她答案了。
林熹月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径直推开门进了房间,“你让我想想。”
她一直清楚林昭愿对沈姐姐一见钟情,也知道他胆子特别小,小得这么多年来连表白都不敢。
就在林熹月以为他会到死都不敢说出他心意的时候,没想到他居然打算放弃所有的一切带着沈姐姐离开。
可是,他想带沈姐姐离开,沈姐姐就真的愿意离开吗?
从离开沈家后,眼神冷漠得结了冰块的湖面的宝黛直接甩开他的手,拉开着同他的距离,“蔺知微,你到底想做什么。”
代她送谢礼给他们,她多少能猜到他想做什么。
但是补办婚礼?她一个一顶小轿抬进门的妾有什么资格要婚礼,难道他非得羞辱她,让她穿一身粉色嫁衣出来丢人现眼吗?
手被甩开的蔺知微再次如毒蛇缠上她手腕,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中和她十指紧扣,目光幽幽沉沉,连眼底的冷意亦浮浮沉沉地伸手抚上她小巧饱满红唇上的那片花瓣痣,忽地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宝黛,我以为我说得足够很明白了。”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我怎么能猜到你的意思。”忽生反感的宝黛憎恶的避开他的触碰。
还没等她躲开,眸色晦暗成涌的男人已是捏住她娇小的下颌,低头吻了下去。
时隔五年的再次亲密,远比他所想的还要甜美,好到他想要不管不顾的将她拆骨入腹,把她一点点的和自己融为一体。
当男人俯身攫上她的唇瓣,就像是扑面而来般的溺水窒息感,正一点点剥夺着宝黛呼吸的权利。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溺水而亡时,那个犹如酷刑般的吻才消失。
“看来你我二人分离得太久,久到你都忘了本相的亲近。”被勾起了火气的蔺知微眸色一暗,喉头滚动了一下的将她一把拦腰抱起,抬脚踹倒屋门就抱着人进了屋。
身体突然腾空的宝黛尖叫一声,在他踹开房门后,脸色迅速发白,手脚冰冷一片的要从他怀里离开,“蔺知微,你放开我!”
蔺知微眯眼将她从头到脚扫过一回,暧昧的呼吸几乎要将她烤得炙热,“黛娘,我们也是时候为阿瞒添个妹妹了。”
宝黛猛地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脸色发白的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满腔的恐和惧此刻皆化成了逃离二字。
挣扎中,宝黛的巴掌落在了蔺知微的脸上。
屋内气氛陡然变得死寂,就连暖和轻柔的五月夏风都犹如数九寒冬里的刺骨寒风,带着逼人去死的凌厉。
脸被打偏的蔺知微盯着她,眸色浮浮沉沉带着难以压抑的怒,冷。
打得掌心发麻的宝黛看着他脸上的鲜红巴掌印,对他的恐惧后知后觉如潮水般涌来。
在宝黛以为男人会对她动手时,她看见男人胸腔震动吐出了一口浊气后将她放在了榻间。
蔺知微扫过她眸底的惊颤后,抬手抚上被打红的半边脸,眸色冷沉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宝黛,好,你当真是好得很。”
看来是他们分开得太久,久到她骨子里的犟,难以驯服的野性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当宝黛被放在榻间,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迅速弹起就往门外跑去。
她刚离开,就被男人就势一拉重重摔回榻上,即使榻间铺着厚厚一层的被褥,仍将宝黛给摔得眼冒金星,麻了半边身子。
放大的瞳孔见到的是男人正斯条慢理,不疾不徐地解开玉色腰封,露出那写着欲侵犯气息的健壮胸膛。
衣袍落地时是没有声响的,大脑空白一片的宝黛却听见了无数的小人在耳边崩溃的呜鸣。
当男人再度向她靠近,欲欺身将她压下时,咬得舌尖刺痛的宝黛不顾身上摔出的疼痛,强迫着发软的双手双脚再次往门外跑去。
快了,只要再快一点就能离开了。
就在手快要碰上门把手时,神经紧绷着的宝黛却听到了那即将靠近的脚步声,还有那即将揽住她腰肢的手,以及心脏在胸腔中剧烈狂跳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犹如春雨雷鸣,响彻耳膜。
就在男人的手就要搂上她腰肢时,她努力绷直伸长的手指终于堪堪碰到了门边。
未曾关闭的黄梨木雕花门被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只见屋外不知何时落起了绵密细冷的一场雨。
这场雨就像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个警示,告诉她。
她注定迈不过,逃不开名为蔺知微三字的这座巍峨高山。
还是她妄图可笑的以为,从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还能离开?
五年前的宝黛就逃不开他蔺知微的手掌心,难道五年后就能逃得开?
还是以为被压在五指山下的齐天大圣,能在五百年后就能逃得开了如来佛的手掌心了?
临近傍晚用膳时,下人来到门边,叩门后说道:“小少爷,该去用膳了。”
“好,这便来。”阿瞒这一次没有再用拐杖,而是坐上了准备好的轮椅。
等来到饭厅时,没有想到会见到娘亲,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得眼眶湿润,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才不让自己高兴得哭出来。
无论他平时表现得再少年老成,可他本质上仍是个孩子,在见到娘亲的时候仍会流露出对她的慕濡之情,和渴望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母爱。
“娘亲。”
宝黛听到阿瞒的声音,掩在袖袍下的那只遍布暧昧红痕的手不自然抖了抖。
“以后你娘亲会搬过来同我们一起住。”蔺知微扫了眼因欢喜得不知所措的儿子,眉头微蹙带着不悦,“还不快些去洗手,过来用膳。”
“儿子晓得。”阿瞒拒绝了丫鬟的服侍,他只是伤了手又不是腿。
他们洗手不止是单纯用清水洗过一遍,或者同那些讲究些的用肥皂洗过一遍。
而是要洗三遍。
第一遍过清水,第二遍用丫鬟托盘端上来的澡豆洗手,就连澡豆都有三种味道可选,并且洗的时候必须得要确保指甲缝 都得洗干净。
等洗完手后再用清水过一遍,用丫鬟递来的三条毛巾一一擦拭走手上的水分。
吃饭的时候,阿瞒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就像是踩在云端上的不真实感,以至于他总时不时要抬头去看向娘亲的方向。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父亲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这一顿饭吃得很沉默,更吃得宝黛食不下咽,喉咙痉挛着一度要把前面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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