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难看的惠安深吸一口气,“既然不舒服,就进去休息吧。”
宝黛进到船舱后,另一道略显娇小的身影踏了进来,等见到她后,又惊又喜得红了眼眶道:“沈姐姐,是我,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听到声音的宝黛转过身,神色微动,“你怎么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我还是不说比较好。”林熹月上前拉过她的手,神情凝重道,“沈姐姐,你想走吗,我们离开这里。”
手腕被握住的宝黛突兀的想起了,她曾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的她是答应了要走的,可换来的结局不可谓不惨烈,回想起来后,现在连鼻间都还萦绕着不曾散去的血腥味,脸上还沾有飞溅到脸上的温热血液。
宝黛收回手,表情冷漠决绝又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和你走的。”
林熹月不可置信得微微拔高了音量,“为什么?”
“因为我怀孕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往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溅起满地水花。
“沈姐姐,你………”喉管像被人给捏住的林熹月瞳孔放大。
宝黛抚上尚未显怀的腹部,眼神空洞的说出早已背好的词,“我很爱他,我也很期待我们的孩子到来,所以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可是………”被她模样给吓到的林熹月的可是还没说完,就被宝黛投过来的冰冷目光打断,后者全身如过电般一个哆嗦。
“熹月,我们是朋友,我怀孕了你应该祝福我才对。”
一句话令林熹月如鲠在喉,后背冷汗直冒得指尖蜷缩,闭上眼,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姐姐说得是,我是得要祝福你。”
林熹月话音刚落下,那扇紧闭的雕花如意门就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着光走来,本该明媚张扬的阳光打在他后背间,尽数成了压抑的暗影。
随着他的出现,屋内的所有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攥取了,令人一度呼吸困难。
“宝黛,你应该庆幸给了本相一个满意的答案。”
虽然猜到了他在,可当亲眼见到的时候,呼吸一窒的林熹月仍感觉到从头到脚一阵寒意袭来。
宝黛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你先出去吧,我和爷有话要说。”
林熹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唯有动作机械麻木的离开。
宝黛给男人倒了一杯茶,垂眸顺眼得全然没了前几日的心狠,“爷,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没有我的默许,他们怎么能轻易的混进行宫和你见面。”蔺知微这句话,直接回答她心里的疑问。
宝黛握着茶杯的手微颤,睫毛轻颤的闭上眼,“妾已经怀了孩子,自然不会再做出逃跑的蠢事来。”
他让林熹月出现,不正是想要以此提醒她。
要是她肚子里的这一块肉出了问题,林氏兄妹二人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二人回静水院的路上,为她撑着伞,好遮住头顶烈日的蔺知微忽然说了一句,“贤王死了,和他心爱的沈侧妃遇到山匪,逃跑过程中不幸坠崖身亡。”
得知沈玉婉死了后,胸腔泛起惊涛骇浪的宝黛却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痛,在意,唯有指甲掐得掌心血肉模糊。
因为她清楚,当他得知那次绑架是针对他的一场算计后,幕后主使肯定活不下来。却还是被他轻描淡写的说杀了一个人,而感到灵魂颤栗。
他不是人,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由于行宫外出现山匪,导致贤王和沈侧妃逃跑过程中坠崖身亡一事发生后,原本是要待到天气渐凉的十月份,不得不改成提前启程回城。
回到金陵城后,宝黛被剥夺了外出的权利,反倒是院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花,其中有一半出自她上次开的那本番外植物图鉴。
就像是用来回应她那句,南橘北枳。
强扭的瓜不甜,只要他扭下来瓜就是他的,他不在意瓜是甜的还是苦的,只在意瓜是自己的。
野外的花就算不合适温室,他也得强硬的栽回来,哪怕是枯萎,也得要枯萎在他的庭院中。
一如他这个人的霸道强横。
即便听雨居里的消息封锁得再好,身为当家主母的李诗祝仍从蛛丝马迹中得知,宝黛怀孕了的这一晴天霹雳。
伟嬷嬷听后又气又急得在屋内直打转,“夫人,你得要尽快生下爷的嫡子才行,要不然以后这蔺府都得要成了那小贱人的天下了。”
平日里李诗祝是愿意听她指桑骂槐的,但她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伸手轻摁眉心带着似不耐烦,“好了,嬷嬷你先下去。”
伟嬷嬷苦口婆心的劝道:“夫人,老奴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好听。但就算阿瞒少爷再孝顺也不是你肚里爬出来的,和你肯定不是一条心。”
最重要的是,大人的心完全是偏向那小贱人的,夫人怎地就能一点儿都不急啊。
“我知道嬷嬷是在关心我,此事我自有定数。”生孩子说得容易,但她一个人怎么能生得出来啊。
难不成要她绑着他来生吗?
在伟嬷嬷忧心忡忡的出去前,李诗祝忽然叫住她,带着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温柔笑意,“那么大的喜事,理应得要告诉给少爷一声。”
“毕竟,那可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想来,他也会很期待。”
第95章
正在学堂里的阿瞒得知娘亲怀孕的消息后, 以至于一整天里连夫子教了什么都不清楚,浑浑噩噩得不知身处何地。
他脑海中回荡的只有,黛夫人怀孕了。
黛夫人和父亲有了新的孩子, 黛夫人不要他了, 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的感受到。
黛夫人不要他了。
不会的,黛夫人不可能会不要他, 他不能信那些人嘴里说的话。
可是“黛夫人不要他了”短短七个字, 就像魔咒一样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且伴随时间流逝逐渐生根发芽,形成偏执心魔。
李诗祝自从得知听雨居那位怀孕后, 脾气开始越发暴躁且反复无常。特别是上次想借宝黛的手给夫君送女人, 结果被反送到父亲和小弟身边后,弟媳就对她有了意见。
连带着她现在想寻个说话的人,一时之间都寻不到。
看出夫人心情不好的柳蓿提议道:“夫人心情不好, 不如出去走走?婢子听说霓裳阁里最近出了不少新款式的衣服。”
以前霓裳阁新出的衣服都会优先送到她这里, 如今却是先紧着听雨居去。有时候下人是最敏感感受到风向的,见风使舵之辈。
“你说得对,我确实得要出去走走。”李诗祝让人套了马车后, 便往正阳街那边去。
马车刚靠近到正阳街, 远远地就见一圈人正围在一起,也将路给堵住了。
下了马车过去的柳蓿回来后,惊喜道:“夫人, 那边的马车好像是慧安公主, 我们可要去打个招呼?”
李诗祝微微颔首,“既然遇到了,理应得去打个招呼。”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何况现在的她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她可是知道惠安公主一直想嫁给夫君, 以前还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明非嫁给她夫君不可,追得那叫一个紧,哪怕夫君拒绝了好几次依旧不死心。
金陵城中还一度开了赌局,赌公主多久才能摘下蔺相那朵高岭之花,只是那赌局很快就因为做庄人被抓而结束。
下了马车后,李诗祝远远地看见慧安正和一醉酒之人争论着什么,还没等她走近,就听到了人群中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随着围观的人群散开后,身体觳觫着就要瘫软在地的李诗祝看见的是,因疼痛而倒地不起的惠安,还有她被人生生拔出来后扔在地上的一截舌头。
紧接着是血,喷涌而出的血。
谁都没有想到,众目睽睽之下,那个醉酒的男人当众行凶拔掉了一国公主的舌头,还用刀子划烂了对方的脸。
李诗祝见到如此骇人血腥的一幕后,回去的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热。
叶管事来到听雨居,着急的禀告道:“大人,夫人发起了高烧。”
正取了雪玉润霜膏帮宝黛涂抹后背的蔺知微停下动作,取出帕子净手后推开门,“请太医了吗?”
感受到主子不虞的叶管事缩了缩脖子,“请了,不过太医说夫人的高烧是源于心病引起的。夫人在病中一直唤着大人的,奴才才斗胆过来请大人。”
宝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善解人意的大方体贴,“夫人病了,爷今晚上理应要陪夫人才对。”
胸腔里似堵着一团火的蔺知微转过身,声音是淬了寒的冰渣子,“你当真想要让我去别陪的女人?”
她为何就不醋不妒,如此大方的把他推给另一个女人!
宝黛觉得他的话好生莫名其妙,“夫人是爷的妻子,如何是别的女人。”
何况李诗祝让他这个丈夫过去照顾生病的妻子天经地义,反倒是她这留人的小妾侍宠生娇,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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