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_一斛铢【完结+番外】(130)

  宝黛看着夹到碗里的糖醋排骨,没有思索地夹起来放进嘴里。

  小厨房厨子的做饭手艺自然是极好的,但宝黛吃到嘴里只剩下味如嚼蜡。

  蔺知微乐衷于给她投喂,看着她吃东西时两腮微鼓,在她唇边沾了酱汁后又抬起指腹拭去,“你太瘦了,得要多吃点才行。”

  “嗯。”宝黛看着面前快要堆成小山的碗面,柳叶眉微拧带着为难,“太多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就不吃。”他是那么说的,好在没有继续往她碗里夹菜。

  蔺知微对她日渐的沉默少言感到烦躁,更多的是苍白的无力感。

  明明她就在身边且离自己那么近,他们很快就会拥有第二个孩子,但他依旧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的周身像是对他竖起一层围墙,始终将他隔绝在外,偏生这层围墙他摸不清看不透。

  “等过几日天气凉快些了,我带你去游湖。”

  “好。”好像无论他说什么,宝黛都是柔顺至今的态度。

  偏生这种柔顺本应该是他想要的,蔺知微却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怒火从胸腔燃烧,烧得他想质问她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满意。

  但他只是将那怒火压了下去,不愿破坏二人现有的平和相处。

  等吃完饭后,蔺知微拉着她出去消食,去的是给她种花养花的院子。

  他想让她给院子取了个名,宝黛却拒绝了,说这样就好,何况只是养花的地方罢了。

  只有见到自己精心养护的花,宝黛的心情才会稍微和缓,让她觉得自己最起码有个能呼吸的地方。

  蔺知微折下一朵秦叶牡丹别上她素净的发髻,“我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发间别的是一朵绸春花。”

  可惜的是今年绸春花已谢,好在还有来年。

  “那么久远的事,妾身早就忘了,难为爷还记得。”宝黛伸手轻抚鬓间秦叶牡丹,见花架上的茉莉花开得极好,折了一朵下来递给他。

  受宠若惊蔺知微的眉眼间难掩喜悦,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送花给自己,不禁让他忆起往事,“黛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要是现在的宝黛知道会遇到他,她那时宁可搬家都不愿遇到他。

  手上把玩着那朵茉莉花的蔺知微对她将此遗忘了,难掩失落,“看来你已经忘记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了。”

  又见天色已晚,“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等回去后,蔺知微并未进去,而是为她扶正发间有些歪了的秦叶牡丹,“我去处理一些公务,等下回来,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必等我。”

  “嗯,我等爷回来。”等他走后,难掩厌弃的宝黛当即取下他为自己别的那朵花。

  本想扔进渣斗里,又认为花是无辜的,她何必牵连到它。何况要是被打扫的丫鬟瞧见了,届时又会惹来无辜事端。

  蔺知微离开后,脸色骤沉带着风雨欲来的愠怒,“把少爷带过来。”

  从黛夫人那里出来后,阿瞒就一直等着父亲派人来找他。

  “少爷,大人让您到他书房一趟。”

  “好。”等真正听到后,阿瞒反倒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释然。

  该来的总会来,唯有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

  书童见少爷是空着手出去的,急忙拿起少爷落下的课业追上,“少爷,你的课业不拿上吗?”

  阿瞒摇头,“不了。”因为用不上。

  “大人,少爷来了。”楼大的声音刚落下,紧闭的房门已是叽呀一声被道小小身影推开。

  “你和她说了什么。”伴随着一声冰冷的暴怒,是一方名贵砚台砸在地板后发出的四分五裂脆响。

  唇线紧紧抿着的阿瞒看着父亲砸到自己脚边的砚台,没有丝毫害怕,反倒是毫不畏惧的对上他骇然冰冷的噬人目光,“黛夫人根本不是自愿生下的我,父亲你又为什么要逼黛夫人生下一个,她从一开始就不期待的孩子。”

  阿瞒忽然想要看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带着报复性心理开口道:“父亲,你说我可怜,但儿子觉得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蔺知微见他信誓旦旦又带着嘲弄的说自己可怜时,他可怜吗?

  他怎么会可怜,又怎么需要别人的可怜。

  他和宝黛有了孩子,并且即将会有第二个孩子,又怎会成了儿子口中的可怜之人。

  “哦,可怜吗?”蔺知微垂眸看着他那自认怜悯,实际上藏在底下得意暗讽的眼神,指腹捻转着墨玉扳指泛起冷沉响动,忽地发出一声嗤笑,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身上有他一半血脉,另有一半血脉出自自己心爱女人的产物。

  眉眼间流转着对他的怜悯,悲叹,“你说我可怜,要说可怜的人应该是你蔺玳才对。你应该感谢你娘亲,否则你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说着那些足够惹人发笑的可怜言论。因为我这个人从来不会是母凭子贵,而是子凭母贵。”

  他并不会认为,他是她唯一留下的礼物而善待。

  她就是她,他为什么要把对她的感情转移到另一个产物的身上,哪怕那个产物身上流着她的血,那也不是她。

  被戳穿后的阿瞒昂起脖子,咬紧腮帮子试图激怒他,“父亲,自欺欺人很有意思吗?你不喜欢我却让黛夫人生下我,不就是想要用我来牵制黛夫人,让黛夫人留下吗?”

  阿瞒裂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齿的讥笑,“可你没有想到的是,黛夫人根本不爱我,亦不爱你,哪怕她宁愿死都要逃离你的身边。父亲你难道天真的以为,只要让黛夫人再生下个她不爱的,从一开始就被迫生下的孩子后就会认命了吗,还是以为能让我和未出生的弟弟妹妹牵制住不爱你的黛夫人。”

  蔺知微对他的可笑言论嗤之以鼻,指腹轻捻扳指,“她不爱我重要吗?重要的是她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够了,也只有你们这些无用之人才会满口爱与不爱。”

  对他而言,试图用爱留住一个人是最可笑的。

  “所以我说父亲你可怜。”此时的阿瞒就像是站在战场上满身是血,依旧高昂着脑袋的勇士,“黛夫人就算再不喜欢我,我身上也留有她的血,和她有着切割不断的血脉亲情,反观父亲你什么都没有,你才是最可怜的人。”

  蔺知微并未打断他,只是眉眼沉沉的盯着他,随后发出一声不知是讽是讥的笑,“你知道吗,你和我真的很像。”

  那种像不是外表的像,而是源自灵魂的偏执,薄凉。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像!”愤怒得瞳孔猩红的阿瞒当即否认,就像是一头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的凶狠狼崽子。

  他怎么可能和他像,他只恨不得不是他的孩子,这样黛夫人兴许就不会那么讨厌自己了。

  蔺知微对他的挑衅并不恼,抬脚走到门边,推开门任由阴冷月光铺天盖地袭来,他则踩着满地碎银出去,“你说得对,她不喜欢你,你自然没有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闻言,身形摇摇欲坠的阿瞒脸色骤白,不敢置信得握紧拳头正要反驳,就被他下一句话给震得头重脚轻,脑袋更是空洞洞的。

  “收拾少爷的行李,明日送他到东林书院求学。”

  一旦他去了学院求学,黛夫人又有了新的孩子后,毫不疑问会把他给忘掉。

  “父亲!你不能那么对我!”阿瞒疯了的就要去拦住他,“父亲,儿子这是说中了,让你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任凭身后的少年如何激怒自己,都不为所动的蔺知微回来时,刻意放轻了脚步,以防会吵醒她。

  正要上床间,却对上了一双尚未睡着的眼睛,目光如寒冬遇暖后泛起澹澹流水般的温和,“是我吵醒你了吗。”

  睡在里间的宝黛摇头,“妾身只是白日里睡多了,现在并不困。”

  上床后的蔺知微把人搂进怀里,下颌埋在她瘦弱的脖颈处,“宝黛。”

  宝黛敏锐察觉到男人的不对,不免心沉湖底,“嗯?怎么了。”

  “没什么。”蔺知微为自己突然闪过的念头感到可笑。

  可怜,他怎么会可怜。

  蔺知微抚上尚未她显怀的小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世间最为易碎的珍宝,“你希望这一次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孩和女孩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和她一样身不由己吗?

  “爷喜欢………”

  觉得这声爷刺耳至极的蔺知微低下头堵住了她的话,直到她呼吸渐渐不畅后,方才放过她,嗓音泛着暗哑道:“叫我夫君。”

  蔺知微见她沉默,愤怒如火烧般席卷而来,“你不愿意,难不成是心里还有另一个人不成。”

  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在生气的宝黛枕在男人胸口,睫毛轻颤垂下一片暗影,“怎会,只是妾要是叫了爷夫君,若让夫人听见了,只怕会惹来夫人不悦,此举更于理不合。”

  何况她并不愿意叫他夫君,亦不承认他就是自己拜过天地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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