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_一斛铢【完结+番外】(138)

  她看着忙得前前后后给她擦汗,给她喂参汤的医女产婆们,耳边是她们担心紧张的喊着她用力。

  可是好疼,她真的好疼。

  就像她当年选择孤注一掷跳下悬崖,宁死都不要继续留在他身边时那样疼。

  唯独那时的她有的是解脱的快意,而非像现在活过来后,等着她的将是一眼望到头的死寂。

  “黛夫人坚持住,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可是她不想坚持了,她就想着要不这样就算了。

  恍惚间,瞳孔逐渐散光的宝黛看见了沈今安来接她,他还是那么年轻,穿着自己喜爱的青色罗裳。

  笑得温柔又包容的对她伸出手,说,“黛娘,我来带你回家了。”

  “回乌镇,回我们的家。”

  宝黛看着对自己伸出手的男人,似受到蛊惑一样把手搭上了他的掌心,“好,我们回家。”

  正让夫人用力的产婆突然瞥见夫人逐渐溃散的瞳孔,一点点失了血色变得青白的脸,惊恐得尖利的嗓音都几乎破了音,牙齿里哆哆嗦嗦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不好了,黛夫人,黛夫人她失去意识了!”

  一旦产妇在生产过程中失去意识,和已经一只脚踩进阎王殿里没有任何区别。

  本在门外焦急不安的蔺知微听到她失去意识后,径直推门进去,却被那些婆子给拦在外面,苦口婆心的劝道:“相爷,产房污秽之地,您不能进去啊。”

  眼底泛起猩红寒意的蔺知微抬脚踹开拦住自己去路的婆子,“滚开!”

  “太医呢,还不让他们滚过来!”对比所谓的男女大防,他更怕的是她会就此香消玉殒,这是他所不能承受之痛。

  早就来了的王太医扛着药箱连滚带爬的走了进来,见到床上双眼溃散气息逐渐孱弱的女人,额间后背冷汗汩汩而流得像是在看见阎王爷在朝自己招手,眼前一黑就差没有直接晕过去了。

  “救醒她,否则本相不介意让你们全给她陪葬。”

  这句话对王太医来说简直是那催命符,哪儿敢耽误半分,先取了银针分别在宝黛人中,中脘和中极的穴位扎下。

  她的瞳孔虽然不在继续溃散,但也没有完全醒来,王太医只得死马当活马医道:“相爷,黛夫人最在意的是你。您要是在她身边唤她,她肯定能很快醒来。”

  蔺知微心中涌现撕心裂肺的悲戚,她最在意的人怎么会是他,最恨的人是他才对。

  纵然她恨自己,厌自己,可她休想离开自己身边半步!

  双眼缠满蛛网血丝的蔺知微抚上她逐渐冰冷的小脸,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对自己如此心狠,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全是从牙缝中挤出的森寒阴鸷,犹如索命的恶鬼 ,“宝黛,你要是敢死,我就让伺候你的那些丫鬟,沈家人还有我们的孩子给你陪葬。”

  “你别妄想着死了就能离开我,你敢死我就找道士和尚拘了你的魂,锁了你魄,把你日日夜夜困在我身边离不开半步,你休想先我一步转身投胎。”

  “我说过的,你就算是死,也得经过我的允许。”

  宝黛快要把手搭上他掌心上时,忽然觉得耳边好吵,有好多人的哭声和那个男人对她的威胁,但这些她通通都不在意了,在意的唯有他说的那个家。

  就在她快把手搭上去时,身形渐渐透明快要消散的沈今安无奈的叹了一声,伸手抚上她的头发,“黛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该回去了。”

  明明就要抓住他的宝黛执拗的摇头,绷长着手指想要抓住他,“我不要回去,你不是说了要带我回家吗。”

  “沈今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你要食言而肥吗。”

  “黛娘,别忘了那个男人是个真正说到做到的疯子。”为自己不能守护妻子,而陷入自责的沈今安溢出一声苦笑,两只手捧住她的脸颊,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个轻若鸿毛的吻。

  “黛娘,听话,回去好不好,我没有走,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只要你能回头就会见到我。”

  用银针不断刺激着穴位的王太医一直紧密的关注着宝黛,见她快要散光的瞳孔逐渐恢复后,那颗以为自己要丧命于此的心终于缓了下来。

  宝黛睁开眼后看见守在床边,双眼猩红缠满血丝的男人,哪怕她没有什么力气了,仍是抗拒的指着门外,“出去,你给我出去。”

  “好,我出去,你刚醒来得要留点力气。”以为要失去她,掌心汗意濡湿的蔺知微在她醒来后,就像是寻回了失踪许久的珍宝,无论她说什么都答应。

  蔺知微出来后,环视周围一圈才发现自始至终都少了一个人,眉头蹙起带着凌厉的肃杀之气,“夫人呢?她现在在哪。”

  从未见过大人如此盛怒的丫鬟婆子们皆吓傻了,齐齐跪了一地,“夫人,夫人现在青筠院。”

  得知听雨居那位发动后,李诗祝并不急着去看她,而是亲自泡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茶等人过来。

  所幸她并没有等多久,那人就怒气冲冲的来了。

  “夫君,你回来了。”李诗祝不禁对自己露出自嘲,他真是将所有偏爱都给了那位,也庆幸要不是自己还有个名存实亡的正妻身份,只怕都不能好好的坐在这里了。

  指腹摩挲着骨戒的蔺知微狭长的眼尾半掠,露出锋利的讥讽,“她生产,你这个主母倒是丝毫不担心的坐着喝茶,是因为知道她肯定会出意外,才如此有恃无恐吗。”

  “黛夫人生产,妾身自然是急的,可妾身又非太医产婆,去了又不能帮上任何忙。”李诗祝像没有看见他眼底的嘲弄,而是把自己沏好的茶水递过去,“这是我用梅花上收集的雪所泡的茶,夫君尝一下。”

  面色阴沉犹如厉鬼的蔺知微低下头,眉间戾气黑沉的一把掐住她脖子,“李诗祝,我原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的,没曾想本相倒是看错了人。但凡她今日有个三长两短,你还有李家人都得给她陪葬。”

  脖子被掐住的李诗祝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因挤压,正在一点点变少,温婉的面孔渐涨紫得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疼,“夫君,不知妾身做错了什么,你想要杀了妾身。”

  骨指渐渐收拢的蔺知微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色,有的只是肉眼可见发沉沉寒意,“原先距离她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她却在见过你后突然小产,你敢说里面没有你的推波助澜。”

  是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引狼入室,也不至于会害了她。

  两只手自然垂下的李诗祝没有挣扎,就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全是对他的嘲讽和失望,“夫君都已经认定了是我做的,就算我真的没有做,只怕你也不信。”

  冷笑一声的蔺知微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把人带上来。”

  被打得满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的柳蓿被拖进来时,浑身觳觫发寒的李诗祝仿佛听到了自己世界崩然倒塌的声音,指尖发颤的连连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暗中收买医女,想害她一尸两命,夫人,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手笔,没有你的授权。”蔺知微自认对她早已仁至义尽,为什么她还要不断的来挑战自己的底线。

  她是真的以为,只要她一日是蔺府主母,他就一日不敢动她。

  浑身是血的柳蓿抬起写满不甘的一张脸,满是怨恨的直勾勾盯着他:“不关夫人的事,是婢子恨她,恨不得她去死!”

  “要不是她,大人和夫人怎会离心!”

  “闭嘴!”额间青筋暴起的蔺知微抬脚踹向她胸口,他不允许任何人咒她死,哪怕是自己都不允许。

  大脑空白一片的李诗祝目睹着被踹飞后,吐出一口血再无动静的柳蓿,崩溃得扑过去拦住他,“住手!你在做什么,你逼死了我奶嬷嬷还不够,非得要把我身边人全都逼死才满意吗!”

  此刻的蔺知微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为好笑的一句话,“李诗祝,你敢说是我逼死的她们吗?她们的下场不是她们的咎由自取。”

  这还是自她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唤她,可见当真是怒到了极点,也令李诗祝恐慌得脊骨泛起一阵刺骨凉意。

  “本相前面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蔺知微没有选择亲手杀她,是不希望在今天给她图增杀业,而是甩出一张薄如蝉翼,里面内容重若泰山的白纸黑字,“签了吧,往后你就不再是蔺家夫人。”

  当那一纸休书甩在脸上的一刻,恐慌席卷全身的李诗祝彻底慌了,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大喊,“你休想!我就是算死都不离开蔺家!只要我不走,她一辈子都注定是个见不得人的妾!她生的孩子只能是庶出。”

  她不能和离,一旦和离她就会成了全金陵的笑话,他的报复也会紧随其后,还会让那贱人坐上属于她的位置。

  蔺知微回来时,屋内的痛呼声已然断断续续,那声音弱得堪比刚出生的小奶猫,总令人疑心是否下一刻就会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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