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视男人质问的蔺心棠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是很坦然道:“陛下,是臣妾让父亲来接走母亲的,陛下若是有气皆可朝臣妾来。”
燕昭如何敢将自己内心的龌龊念头如实告知,选择了用对她关心为理由,“皇后,朕不是要对你生气,朕只是见你自怀孕后一直心情不佳,就想让岳母留在宫里多陪你一段时间。”
“臣妾自然明白,只是昨晚上父亲得知母亲不在家里,竟是连夜给臣妾递了帖子,说要接母亲回家。”蔺心棠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而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上,“陛下,那么多年了,臣妾父亲身边仅有母亲一人,要是我们强行留母亲在宫里,那对父亲而言,是否过于残忍了。”
第113章
随着蔺心棠怀孕快到六个月时, 中间为祈求女儿平安去了寺庙后的宝黛又进了一趟宫,只是这次仅是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等燕昭过来时,难免扑了一场空, 还没等他压抑着怒火质问, 就听到蔺心棠说,“陛下, 臣妾想为母亲求个恩典。”
指腹摩挲着玉扳指的燕昭没有说好, 或是拒绝,就仅是端起手边茶盏小口抿着,并等着她下文。
“并非是诰命夫人, 而是臣妾想为母亲求一份和离诏书。”皇后下的懿旨总不如他下的圣旨管用, 就当是他仅剩下的利用价值了。
闻言,燕昭的呼吸蓦然沉重起来,握着茶盏边缘的手不由握紧, “为何想求这个?”
蔺心棠选择了实话实说, “因为臣妾的母亲并不爱父亲,臣妾不希望母亲一辈子活得不开心。”
她的母亲不应该被她们作为牢笼困住一生,更不应该眉染忧愁, 郁郁寡欢一世。
燕昭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觉得她母亲不开心, 只是压着唇角不断向上的弧度,“既是皇后所求,朕又怎会拒绝。”
君夺岳母的名声实在难听, 可若是已经和离的妇人呢。
燕昭第一次觉得他娶的皇后如此识趣。
“臣妾代母亲谢过陛下。”蔺心棠知道他不会拒绝, 但当他真的答应下来的那一刻,仍觉得胃部翻涌着酸水直往上涌。
“你我是夫妻,如何就用得上谢这个字,要真用上了, 未免就见外了。”因着心情好,燕昭毫不吝啬的露出慈父,抚上她肚子里的小生命,“最近孩子有没有闹你?”
“孩子很乖。”蔺心棠像个在寻常不过的母亲,同自己的丈夫话家常,“陛下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两人相处的时间没有多久,心情好得连眉梢都压不住的燕昭就起身要离开,“朕还有事要处理,晚点再过来陪皇后用膳。”
燕昭离开前,不经意扫过刚端来的汤药,“这药皇后记得喝,要不然凉了就容易失了药效。”
“臣妾会的。”蔺心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是等他一走,就冷下脸命人悄悄的拿出去倒了。
难不成当她蠢得,连里面放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宝黛离开皇宫后,并没有马上回府,而是让马车在前面坊市停下。
现在她整个人很乱,因为她能明显察觉到女儿对她进宫探望的不悦,与其说是不悦,倒不如说是担心。
联想到蔺知微得知她入宫后压抑的愠怒,还有那位对她过度的关心。
宝黛早已不是十八二十的姑娘,可她仍是为自己想到的猜测给恶心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女婿爱上岳母,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足够到令人作呕得脚底发寒。
蔺知微得知她今天进宫后,给她递了一杯茶水,“想问什么,直接说就好。”
指腹接触到茶盏边缘温热的宝黛接过茶水后抿了一口,轻轻摇头,“妾身并没有什么想问的。”
因为这种事兴许只是她的猜测,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测破坏了女儿和女婿的关系。
何况像他那样的人,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自己妻子的母亲。
很快就到了蔺心棠生产那天,正在寺庙祈福的宝黛立马被人接送入宫。
来到长春宫外,见到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的宫人,守在外面脸色难看的太医,寒意从脚底升起得令宝黛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得一度都要站不稳了。
在她快要摔倒时,一只手斜伸过来扶住了她,“夫人,小心。”
这一次没有推开他的宝黛慌得不知所措,抓住他手腕,就像是抓到了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惧,慌,“陛下,娘娘她进去多久了?”
距离棠棠的预产期分明还有一个月,为何就突然提前了。
燕昭垂眸看向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它是那么的纤细柔软,软得像轻飘飘的云朵,又细得仿佛他只要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可偏偏就是那么一双软弱无害的手,总会在深夜里钻进他的梦里,像诱人的妲己,拉着他不断坠落罪恶的深渊。
男人喉结滚动间忍不住握得更用力一些,似要将她落在手腕上的温度烙印进灵魂深处,“尚不足一个时辰,夫人放心好了,棠棠定不会出事的。”
话是这样说,可宝黛听着屋里传出的痛呼声,难免揪心的想到她生棠棠时的场景,她想要进去,又被男人攫住手腕。
燕昭好像并不担心在里面为自己生孩子的皇后,反倒是担心眼前人过于苍白的脸色,“夫人不妨和朕到偏殿等,棠棠生孩子一时半会儿只怕是结束不来。”
下嘴唇咬出一排牙印的宝黛拒绝了他的好意,松开男人搀扶着自己的手,担忧得连声线都透着不稳,“陛下,臣妇能进殿内吗。”
不动声色揽过她肩的燕昭带着不赞同,“里面都是专业的产婆和医女,夫人不用担心,棠棠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此时殿内里接生的人早已换了一批,神色严峻的嬷嬷掀帘走了过来,对着床榻上已经生产结束的皇后道:“娘娘,已经将人处理好了。”
此时捂着胸口的海棠一阵后怕,“娘娘,还好相爷早有准备,否则………”她简直不敢说出剩下的话。
生产结束的蔺心棠倒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燕昭不爱她。
好在她也不爱他,嫁给他不过是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让产婆把孩子抱过来的蔺心棠忽然问起,“母亲来了吗。”
“夫人正在殿外。”
蔺心棠想到母亲,心口像饮了糖水般甜滋滋,让产婆把孩子抱走后,便吩咐下去,“对外说我生了个皇子,我则伤了身体陷入了短暂昏迷。”
殿外的宝黛等得焦躁不安,正要不顾劝阻直接冲进去后,里面突然传出了一道婴儿的啼哭声。
紧接着是产婆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出来,眉开眼笑的说着一叠叠祝福,“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生了个小殿下。”
心急如火的宝黛没有理会新鲜出炉的外甥,她担心的只有刚生产结束的女儿,“皇后可还好?”
“托陛下夫人的福,娘娘和殿下母子平安。”
听到她平安的消息后,宝黛正要进去,燕昭却再次拦住了她,“夫人,棠棠她刚生完孩子,现在正是虚弱要休息的时候。我理解夫人的担心,只是棠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休息。”
此时葵香走了出来,对本就要进去的宝黛屈膝行礼,“夫人,娘娘说要见你。”
听到女儿要见自己后,哪怕会得罪燕昭,打扰女儿休息的宝黛仍抬脚走了进去。
“母亲,你来了。”躺在床上的蔺心棠虚弱得小脸发白,就连说话的气息都是那么有气无力,孱弱得像大风天里,在下一刻就会被吹散了的烟囱里升起的袅袅青烟。
宝黛看着刚生产结束的女儿,鼻头发酸,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接过宫人递来的热毛巾擦拭着她脸上汗水,“刚生完孩子后你得要好好休息,知道吗。我知道宫里什么都不缺,还是让你父亲给你准备了点补品。”
蔺心棠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母亲的照顾,“母亲对我真好。”
“你是我女儿,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宝黛帮她擦干净脸上脖颈的汗,又接过葵香端来的参鸡汤,“要喝点吗?”
“母亲喂我。”
“自然是我喂你。”
蔺心棠喝了几口母亲喂的鸡汤,身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后,马上催促道:“很晚了,母亲还是先出宫吧,要不然回去晚了,父亲又该担心了。”
前面去质问,为何结局不如他所想的燕昭没想到刚进来,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句,当下表达着不赞同,“夫人,棠棠刚生产完,不如你先在宫里住一段时间陪陪棠棠。宫人照顾得再好,也抵不过家人陪在身边。”
燕昭又看向宝黛,似在征求她的意见,“夫人认为我说得可对。”
宝黛虽然很想留下照顾女儿,但当上次的猜测又一次突兀地浮现到脑海中后,最后仅剩下一句,“娘娘身边有太医和医女照顾,臣妇还是不打扰了。很晚了,臣妇该回去了,否则夫君该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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