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_一斛铢【完结+番外】(43)

  好强迫着让她认为,他没有那么残酷无情,他最起码还有点儿作为人的良知。

  更不愿意接受, 原以为背叛了自己的夫君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因为她的不信任闹着要和离,指责他背弃了诺言,对他恶语相向时,该有多难过和痛苦。

  蔺知微并不否认的讪笑一声,“就算我说是,你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轻易的浇灭了宝黛升起的质问,愤怒。

  他这是,连一句辩解都没有,也在直白不过的说明他承认了,那些事确实是他做的。

  但他承认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改变得了她不是个可随手发卖的姨娘吗?

  还是能重回到,发现夫君在外面养外室那天。

  指甲掐进掌心的宝黛知道不问,是对彼此都好了,可她仍要问个清楚,她宁可清醒着痛苦,也不要糊涂的麻木,“所以你承认了,当初陷害我夫君舞弊入狱,要我陪他一夜的男人是你。就连那个怀孕的女人,也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蔺知微对上她愤怒得要焚烧世间一切的咄咄逼问,忽然笑了,这一笑如乌云初霁,冬雪遇暖消融,“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还是你天真的想着,我能放你走?”

  “对了,其实不止你夫君被窝里的女人是我安排的,就连你那天被打晕送到花楼也是我安排的,喜欢吗?宝黛。”男人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戏谑的恶意。

  喜欢,她怎么可能喜欢啊!

  在得知所谓真相颠倒的那一刻,胸腔中恨意滔天的宝黛只想要和他同归于尽,想要撕碎他这张虚假面孔,声嘶力竭的告诉全天下人。

  他们自以为追捧的无双君子,国之栋梁,实际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蔺知微看着她陡然惨白的脸,抬起带着薄茧的指腹抚摸上她的脸,感受到指腹下细腻软滑的皮肤因他的触碰在发抖,忽地发出一声凉薄的轻笑,“宝黛,你怎么总忘了。我不喜欢有人忤逆我,你应该知道忤逆我的下场。”

  脸颊被搓红的宝黛顿时牙齿发颤,连骨头缝里都冒出匝匝寒意。

  她自然没有忘记,可是在真相被揭穿的滔天悔恨下,她仍选择了被情绪主宰。

  可当由情绪主宰的浪潮褪去后,她只剩下了脖颈发寒的恐惧后怕,她张了张唇想要说她没有,她从来没有忘记,更没有想过要忤逆她。

  偏她的舌头又像是打了结,笨拙得说不出一个字,唯一能做的只有跪在他脚边,泪水大颗大颗从眼角滑落,“妾没有忘,妾只是一时想不开才会如此。”

  “求爷再给妾一次机会,妾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了。”

  蔺知微弯下腰,用指腹擦拭走她眼角的泪珠,“错在哪?”

  微凉的指尖抚上男人手背的宝黛讨好的,用脸颊蹭他掌心,“妾错在忤逆爷,错在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错在爷看得上妾是妾的福气,而不应该去质疑爷怎么做。”

  她嘴上虽说错了,但她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没有错,要说做错了的人也不应该是她。

  被男人打横抱起的那一刻,宝黛柔顺得攀上他的肩。

  因为他说的对,就算她知道了夫君没有背叛过她,她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就算他愿意放走她,她难道能当做无事发生的重新回到夫君身边吗?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等她醒来后,枕边已经空了,可他残留下的气味又无孔不入的提醒着她,她现在就是只逃不掉的笼中鸟。

  想要活得好,她唯一能做就是讨好饲养她的主人。

  掀开珠帘的碧妆走了进来,“姨娘,大人说你昨晚上犯了错,让你今日到祠堂跪着。”

  听到要去跪祠堂时,宝黛先是一愣,随后捂住唇笑出了声,最后笑得两肩耸动如展翅飞蝶。

  在蔺府,妾是没有资格入祠堂半步的,没想到她犯了错竟要去跪祠堂。

  简直是,说不出的讽刺。

  将人领到祠堂的碧妆临走前,不忘说上一句,“姨娘,大人说了,等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就什么时候出去。”

  错?她宝黛何错之有。

  要说有错有罪的,当属那明知她罗敷有夫,还要不择手段强占她的男人。

  随着祠堂大门关上,祠堂里仅剩下她一人时。

  她没有规规矩矩的跪着,而是盘着双腿坐在蒲团上,就那么望着供台上的长明灯,蔺家的列祖列宗们和那出嫁后离世,不愿葬在夫家的蔺家女。

  蔺家对子嗣传承极为看重,不论嫡庶男女皆一视同仁,即便外嫁女要和离也会为其撑腰,而不是劝着家和万事兴。

  可是对进了蔺府做妾的人,称不上好,只不过是用来生育的工具罢了。

  就连她们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都会统一交给主母教养。要是日后犯了错,并不会因为生了孩子就网开一面。

  祠堂里很冷,却无端让宝黛感到安心。

  因为这里没有牢房里无处不在的血腥味,最重要的是不用见到那个恐怖的男人,不用忍着恶心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她以为她在这里,就不会听到关于他的事。

  可他又无处不在,哪怕她身处祠堂中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听说今天有贵客来府上做客,还请了戏班子表演呢。”门外婆子的交谈声正透着厚重的门扉,飘忽不定地传入她的耳边,

  “为什么我们要留在这里,要是去前院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不少打赏。”

  “还不是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偏要作死惹了大人生气,才会连累到我们。”

  抱着双膝,将自己蜷缩成团的宝黛听到有贵人来府上时,并不在意,直到听到来的是宫里人,眼里瞬间燃烧起了熊熊烈火,烧得比供奉蔺府的长明灯还要明亮璀璨。

  今天的天阴沉沉得,像是要马上落了雪。

  燕祯前来相府做客,坐下后正绞尽脑汁寻找着话题时,突然见到有婆子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祠堂,祠堂起火了!”跪在地上的婆子喊完这句话,还害怕得直缩脖子。

  要知道祠堂起火可不是什么小事。

  闻言,搁下汝窑白瓷茶盏的蔺知微蹙起眉头,“好端端的,祠堂为何会起火?”

  “大人,是,是姨娘把祠堂给烧了!”

  此时因祠堂起火,所有人都跑来救火,从而无法顾及到自己的宝黛趁乱跑了出去。

  救火的婆子小厮们看见了并未拦她,而是提着水龙来救火,要是再不救好火,他们必然要小命不保。

  跑出祠堂的宝黛拦住前去救火的丫鬟,瞳孔缠满血丝,犹如地狱里刚爬出来恶鬼,“爷在哪里待客?”

  丫鬟被拦住去路的姨娘骇了一跳,“姨,姨娘。”

  “我问你,爷现在在哪里待客!”一字一句,似从宝黛牙缝中硬挤而出的森冷阴戾。

  “在,在松正院。”

  得到回答后,宝黛风一样往松正院跑去。

  等快要到松正院时又刻意停下脚步,抬起袖子擦干净被黑灰熏脏的脸,又抬手整理弄乱的鬓发,扶正发簪。

  守在院外的楼大见她来了,难掩厌恶的冷哼一声,“今日什么风,居然将姨娘给吹来了。”

  不理会他阴阳怪气的宝黛柔柔一笑,“妾自然是因做错了事,便来同爷认错。”

  双手抱剑的楼大只觉得她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那真是不赶巧了,爷并不在里面。”

  听到他不在里面后,余光撇到一抹月白云纹袍角的宝黛咬着唇,略带担忧的问,“爷不在里面,爷是有事去忙了吗?”

  “爷在哪里,这句话不得要问姨娘前面做了什么。”楼大不明白,爷为何会瞧上她这样的女子。

  纵然她模样不错,可比她漂亮的满金陵不知能找出多少。

  最令他膈应的一点,当属她给爷做妾时,已不是完璧之身。

  “既然爷不在这里,那妾晚点再过来。”宝黛失落地垂下长睫,又趁着他以为自己离开后,猛地往里跑去。

  推门进来后,对着背对着她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妾要举报蔺相心怀不臣之心,勾结外贼意图颠覆王朝!”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燕祯没想到他只是来拜访,居然会遇到这种事,一时之间如坐针毯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咽了口唾沫,转过身,略带结巴道:“夫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孤相信蔺相不是这样的人。”

  他知道相爷此次回来纳了个女人,想来就是她了。

  “殿下怎知他不是伪装出来的狼子野心!殿下莫要被他的表相给蒙蔽了,就认为他是什么良善之辈!”此刻的宝黛早已豁出去了,就算他没有死,她也要从他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就算帝王这一次相信他,可这句话也会成为扎进他心里的刺。

  “原来宝姨娘对本相有那么大的意见,难为本相现在才知道。”犹如水鸟羽毛划过湖面的声音于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室内响起,无端令人汗毛根根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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