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_一斛铢【完结+番外】(54)

  宝黛如何不知自己的得寸进尺只会惹怒他,但究其根本是她不信这个男人,他在她眼里更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宝黛,本相允你提出一次要求,不代表就会满足你的贪得无厌。”并不如表面云淡风轻的蔺知微内心是在愤怒的,愤怒她当着他的面维护另一个男人,还把他当成言而无信的小人。

  他说得对,她宝黛算个什么东西,根本没有资格和他谈判.

  说得难听些,他愿意给她台阶下,她就得要跪在他脚边感恩戴德了。

  “黛娘,不要求他!”沈今安双目赤红得欲滴血,试图再次伸出手拦住她,“我沈今安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决不允许你为了我,委屈自己去当这种伪君子的妾!”

  至于她说的那些话,他更是一个字都不会信。他只知道她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今安,你给我闭嘴!”指甲攥得掌心出血的宝黛冷着脸朝他怒吼道,再次惶恐不安的转过身看向蔺知微。

  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和他谈判的宝黛,如今只能寄托于他的良心尚在,抿了抿唇,小声的问,“爷,可否容妾和他说几句话?”

  指腹摩挲着墨玉扳指的男人脸色冷厉,说明他的耐性正在逐渐消失。

  他虽然没有出声答应,却像是从云翳里投射/出一小片光影。

  那仅有的小片光影,像压着宝黛的巍峨高山施舍地挪开了半寸,让她趁机有着片刻的喘息。

  再次被摁着肩跪下,上半身趴在长凳上的沈今安双眼赤红,头发凌乱形如癫狂,流着泪对她不断摇头,“黛娘,不要,我不值得你那么做,你不应该为了我毁了你的人生。”

  “你要是真那么做,我宁可死,都不要承你的情!”

  “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走过来的宝黛低下头,拽着他衣领,凑到他耳边恶狠狠道,“你现在除了逞一时之勇还有什么用,沈今安,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更不要让我恨你。”

  也不要让她后悔为了他,自愿签下奴隶买卖契书。

  宝黛在他崩溃绝望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后,就毫不留情地转过身,抬脚奔赴着属于她的无望地狱。

  每走一步,她都像是赤足踩在刀尖上,任由那些锋利的刀刃削下她的片片皮肉,蜿蜒着落下一地鲜血。

  在她过来时,眯着眼的蔺知微眼神锋利得犹如实质,所过之处仿佛能将她的皮狠狠刮下一层。

  在刚才,他是真心想要杀了她的。

  他不允许有人越过他掌控自己的情绪,可是想到她真的变成一具冰冷苍白的尸体时,又难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想来是对养久了的鸟儿有了感情,又许是他还没有对她产生厌腻。

  闭上眼的宝黛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被他粗粝遒劲的大手抚摸着,他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面皮给狠狠刮下一层。

  在最不合适开口的时候,睫毛轻颤的宝黛不合时宜的出了声,“爷答应过妾,会放过他的。”

  男人带着薄茧的手,直将她苍白的脸给搓红了,搓出了几分血色后才松开手,“本相虽答应会放过他,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闻言,指甲蜷缩着掐进掌心的宝黛瞳孔倏然睁大,她要说话,但她的喉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住了,就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因为她知道,要是她继续求情,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的惹怒他,从而把沈今安推入更深的深渊中。

  很快,宝黛看见嘴巴被破布堵住的沈今安,犹如过年待宰杀的猪被摁在了红漆长凳上,边上是手持板子准备落下的刽子手。

  不要打,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蔺知微不让她有任何逃避的可能,从身后擒住她娇巧的下颌,一只手禁锢着她纤细的腰肢,强硬地逼迫着她抬头,目睹着板子落下的画面,“为何不看?是舍不得吗?”

  本该是如高山之雪,明月高悬的低沉嗓音,此刻像极了,犹如恶鬼在她耳边用指甲刮着人的琵琶骨时,带来的穿堂风过。

  扯动面部肌肉的宝黛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妾胆儿小,不敢看这些,怕见了夜里会做噩梦。”

  她说胆儿小,狭长眼尾半垂的蔺知微怜爱的想到她宁愿进监狱,都不愿当他掌心宠的场景。

  那时的她,可是一点儿都看不出胆儿小啊。

  耳畔飘来一声冷笑的宝黛还没问他在笑什么,就见到在几个板子下去后,沈今安被打得吐血昏迷过去了。

  那鲜红的血,已经渗透了他的外袍,洇红了一大片。

  恍惚间,她的世界里就好像只剩下了那一片刺眼的红。

  “爷,这人晕过去了?”负责行刑的楼大没想到他那么弱,连十个板子都没扛住就晕了过去。

  “泼了冷水继续打。”冷漠的,残酷得完全不把他当成一个人看。

  胸腔堵闷得难受的宝黛拽着男人袖口,颤着声哀求,“爷,要是继续打下去,他会死的。”

  “宝黛,你现在是要当着我的面,再次为另一个男人求情吗。”蔺知微胸腔中忽然生出难以言喻的怒火,就连那声音都似淬了刀子般阴森刺骨,“可是怎么办啊,你越想为他求情,本相越想要让他死。”

  又像是预判到她会做什么,男人抬起指腹刮走女人眼角的泪珠,“你别想着以死威胁本相,别的男人会吃这一套,本相可不会。”

  “你要是敢为他多求情一句,这二十板子就改成三十板子,可好?”

  他的一句话,瞬间让宝黛闭上了嘴,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就是一个说到就会做到的疯子。

  又惶恐自己的泪水会惹来他厌烦地憋回去,此时此刻的宝黛恨不得她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备受煎熬的痛苦了。

  等二十个板子整整齐齐落下后,趴在长凳上的沈今安早已出气多进去少,就像是一滩被打烂了的肉泥,了无生息。

  蔺知微指尖拈住她的一滴泪珠,置于唇边用舌尖尝了尝,是苦的,亦是涩,唯一令他不满的是,这眼泪不是因他所流,而是为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

  当真是,令他生气啊。

  蔺知微接过大氅将怀里娇躯发抖,脸色发白的女人打横抱起,临走前看了眼长凳上生不如死的男人一眼,“将人扔到沈家外,记住,别让他死了。”

  让他死容易,可他偏不让他轻易的死去。

  要让他自以为站在高位的时候,再往下摔得个粉身碎骨,一无所有才有趣。

  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的沈今安被扔进马车里后,墨时生怕他真死了,还先带他去医馆,给他找了个大夫看病,最后才把他扔在离沈府不远的巷子里。

  随着太阳快要落山了,不知昏睡了多久的沈今安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家中走去。

  正在院里呵斥下人的沈母见他终于回来了,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才往回放,瞥见他脸色惨白,急得上前搀扶他,“允蕴,你昨晚上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一晚上不回来可担心死我了。”

  因为沈母实在是怕他的突然消失,又是为了跑去找她。

  她都失踪了那么久,要沈母来说,指定尸体都化为一具白骨了,也就他还总不死心,连带着自己身怀六甲的妻子都冷落颇多。

  沈玉婉看着一夜未归的哥哥,心中虽担忧,嘴上却忍不住抱怨两句,“哥,就算你不回来也得要提前和我们说一下吗,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沈今安看着满脸写着担心的母亲,小妹,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黛娘那张虽苍白,眼眶泛红得一度要落泪的脸。

  胸腔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想要往上爬的狠劲,他要读书,他要考取功名,他要往上爬。

  他要把自己的妻子带回家。

  第44章

  小妹身体渐好, 今日便带她来感业寺还愿的魏泽见她一直盯着某处看,难免问道:“宝珍,你在看什么?”

  “哥哥, 我刚才好像看见宝姐姐了, 但是宝姐姐好像在哭?”宝珍不知道宝姐姐遇到了什么事,只见到宝姐姐哭得好伤心。

  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的魏泽,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张苍白垂泪的脸。

  魏泽喉结滚动带着难言的沙哑, “应该是你看错了。”

  那人正锦衣玉食的在相府里当主子,哪儿会哭。就算哭了,也和他们这种平民无关。

  宝黛被带回蔺府的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 请了太医来看, 太医得出的结论是她受到了惊吓才会病倒的。

  惊吓?

  指腹摩挲着扳指的蔺知微听到时心下暗讽,与其说是惊吓,不过是怕他会秋后算账要了姓沈的命。

  还是说她就那么喜欢姓沈的那贱种。

  楼大在李太医去煎药时, 走了上前, 拱手道:“爷,李公子已被带到落秋轩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李小姐已成功护送到家, 只是李小姐下马车时,问了属下一句,她小弟何时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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