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宁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俏皮,知晓他是故意打趣自己好让气氛轻松起来,便也从善如流的回应。
“好。不过,我想知阿飞是怎么一眼就识破我?”
白家飞指尖顿了顿,随后将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中,举杯跟林穗宁碰杯。
“我到想问问阿宁,为什么要特意扮男装。”
林穗宁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学着他刚刚的俏皮样,开口道:“情趣喽。”
白家飞听后抚掌大笑,赞林穗宁着实有趣,是个宝贝。
林穗宁只当他场面话说太多,什么宝贝不宝贝,金彩湾每日迎来送往无数客,怕不是一半人都听过他这么说。
白家飞猜到林穗宁心中怎么想,并不较真,再开口还是玩世不恭的语调。
“阿宁若不是宝贝,怎么卖的灯那么灵?托你的福,我们金彩湾的姑娘都换了好几个,也不知那南洋的大别墅住起来到底多舒服。虽然不知道阿宁你为了谁这么费心搞情趣,但我劝你还不如自己去拜一下夜合姑。”
林穗宁心想自己又不是没拜过,但花了整整两万块,最终不过是得了一瓶催情药而已……
难道那些姑娘就凭着催情药傍上大款下南洋?那这大款们也未免太有情有义了些。
一杯酒饮尽,林穗宁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要问出心中疑问,于是试探着询问白家飞认不认识李晓纯。
白家飞挑眉回忆了一下,摇头说没有印象。
跟林穗宁想得一样,众人争相追捧的明月,不会为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星星分神。
但当林穗宁说出李晓纯的样貌时,白家飞竟豁然想起,说好像在许佩欣的包厢里见过一次。
“那她有没有……”
林穗宁本想问李晓纯有没有跟白家飞表白过,但又觉得这是人家姑娘的私事,若是李晓纯从没跟白家飞透露过情愫,自己就这么大咧咧的戳破,着实有些过分。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她有没有跟你聊过天?”
白家飞努力回忆了一下,最终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可能有吧,但许大小姐朋友多,我不太记得了。阿宁怎么突然问起她,莫非……”
林穗宁正想找理由搪塞过去,就听白家飞开口道,“莫非,阿宁你穿成这样,是为了李小姐?哎呀,太可惜了。”
林穗宁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来
,猛地咳嗽了几声才勉强咽下去。
白家飞顺势坐到她身边,帮她拍背顺气。
他突然的靠近,让林穗宁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只觉得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但又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下意识望向白家飞的脸,但除了英俊帅气灼人眼,其他什么也没看出。
都怪自己最近精神太紧绷,疑神疑鬼,凭白添烦恼。
于是她笑着说自己也要请白家飞喝一杯酒,起身走向吧台,不着痕迹地躲避开白家飞的关心。
望着她的背影,想到她刚刚有些窘迫的样子,白家飞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两杯酒饮尽,白家飞想请林穗宁再跳一支舞。
但林穗宁觉得自己男装打扮同白家飞进舞池的场景未免太奇怪,白家飞这样说一定是故意要逗自己玩,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白家飞也不强求,眼中流露出三分黯淡七分惋惜,情真意切地跟林穗宁约定,下一次一定要来捧他的场,再一起喝一杯。
林穗宁直到走出金彩湾,都还在想白家飞刚刚的神情演的可真逼真,要是他去翡翠台演戏,肯定会是万人追捧的当红小生。
哪个女孩子碰见这样的人物,不会认为他只对自己有真心,进而为他神魂颠倒,义无反顾呢?
林穗宁很理解李晓纯,但也知道,她的心愿夜合姑注定不会帮她实现了。
白家飞这样的人,只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中,除了他自己,再也装不下别人。
但这个猜想,也不全中。,
白家飞站在金彩湾二楼的露台上,眼眸中装的全是林穗宁的背影。直至她拐过骑楼,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果然忘记了吗。
本就不是什么温婉端庄的灯笼店老板娘,更不是女扮男装来打听消息的“祝英台”,何苦在这里暗暗地藏、悄悄地装。
白家飞将林穗宁留下的打火机拿在手中轻轻转,冰凉的质感顺着掌心的脉络一点点向心尖流。
抬手点燃一支烟,淡淡红光在指尖轻轻晃,直晃的夜色阑珊,前尘往事都付半梦半醒间。
直到烟灰坠落烫了手,白家飞才回过神来,轻扯出一个笑容。
原来过了这么久,烟火也还是会烫人疼。
罢了,她不向来是这般没心肝吗?
今朝花团锦簇冲你笑,明日烬冷烟消不回头。
他早就明白了其中道理,只是不知这次谁会落入她的新网,引得焚身火,坠入梦里渊,白骨作青山。
第28章 :木棉开
林崇明从庚叔公家出来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庚叔婆手艺好又能干,一个人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庚叔公开心,开了私藏好多年的长乐烧,说什么都要跟林崇明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林崇明不能扫了庚叔公的兴致,但也不能装做没听见庚叔婆的牢骚——
“快八十的人了,还逞能喝烈酒,这时候怎么不念你那些养生经了?!”
于是陪着、哄着老人家,争着、骗着将一瓶酒喝了一大半,但纵使这样,庚叔公还是醉的比他快,送林崇明出门时,拍着他的肩膀,舌头直发僵。
“阿明仔,叔公是过来人,懂你为什么心火,心火胜……你若是真喜欢那个女仔,你,你跟叔公说。你虽然是林家人,但你阿爸想必是不会为你做主的……不过你放心,叔公一定替你做主,叔公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去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
一番话吓得庚叔婆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赶紧从林崇明手中把庚叔公搀扶回来。
“阿明,你叔公喝多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天色太晚了,你也莫回家,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你今晚就住下吧。我等下给你们煮醒酒汤。”
林崇明谢过庚叔婆的好意,帮着她将庚叔公扶上床休息后,离开了济安堂。
夜风吹过脸庞,留下清爽的凉意。
林崇明平日酒量好,一瓶白酒本应该不至于上头的这么厉害。
但庚叔公这酒一看就是珍藏了许多年,入口绵却后劲儿大,才走出巷口,林崇明就觉得五脏六腑都烧起了一把火,灼的他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力气,甚至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忽然想到口袋中庚叔公非要写给他的去心火的药方。
庚叔公把药方塞到他手中时,慈眉善目笑呵呵,但眼神中却带着一抹高深莫测。
“这药苦的很,但就是苦才有效。但再有效,也是治标不治本,你这心病,得找专门的心药来医。”
心药吗?
林崇明不想去想,一想五脏就灼烧的更厉害。
只能忍着难受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许佩欣家别墅的外面。
许佩欣家的别墅是许思远刚发迹时买的,平时都空着,只逢年过节时才会带着家人回来小住。
这次住的时间明显比之前的都长,看来许思远是不落定许佩欣的婚事,就不打算回南洋。
午夜已过,许家别墅的灯已经熄灭的差不多,只二楼最左一间房间的灯还亮着。林崇明之前让人查过,那是许佩欣的房间。
夜合姑靠催情药成就人姻缘的事,听起来着实荒谬,如不是亲自验证,林崇明很难相信。
连神明都要靠钱买通,靠下三路的手段进行“保佑”,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眼看着清明祭祖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德荣规定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
林崇明指尖触碰到腰间阿妈为他缝的水布,心中痛楚难以自抑。
自七岁阿妈在一个深夜突然离开熟睡的他,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他当时只当是阿妈有要紧事,不方便带着自己,心想她早晚都会回来的。
直到回到林家许久,林崇明才在大人们轻鄙的言辞中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那一日他阿
妈上门求林德荣让她带着孩子认祖归宗,却被毫不留情地打出门去,当天晚上她辗转反侧,羞愤交加,最终想不开,选择了跳海自杀。
也许她在死前仍怀有一丝希望。
她身份低贱,死不足惜,但林崇明怎么说都是林家的骨血,也许她死了,林家就可以认回这个孩子。
在林家,哪怕一只猫、一直狗、一只蝼蚁,都活得比跟着她更光彩,更有前程。
只不过她从来没想过,她用命换来的带血的前程,她的儿子到底想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