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给的,为什么不要。”
“什么白给,人家不说卖给你吗,是你不给钱……我跟你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么小气过。”
“凭什么给别人就是拿去看着玩儿,到我这就要收钱?想跟我做生意,有这么容易?”
蔡煜还想再听,但许思远在的包厢已经就在眼前。
包厢里,水晶吊顶折射出的光落在许思远的脸上,他下意识望了望门口,见包着软质皮革的门纹丝未动,有些焦灼地抬手看了看表。
自从二月二那天他的怀表随着林耀邦一起坠落在地,表链上的檀香佛珠一颗都没找回后,他便将怀表换成了腕表——鎏金表带贝母盘,牢牢戴在手腕上才让人最安心。
门被推开一道缝,外面的歌曲瞬间被来人裹挟进包厢。
“在笑意里之间,是最痛快一刻,莫要去理它真与假。是错也再不分,任意去再天真……”
许思远正边整理西装边殷切起身,待看到来人的一刹,脸色瞬间凝固起来。
“阿欣,你怎么才来!你这……你,你穿成什么样子!”
许佩欣一脸的无所谓,绕过茶几,百无聊赖地往真皮沙发上一靠。
过肩长发,烫成弯弯曲曲的小卷,被紫色的发箍箍在脑后。眼皮上,是跟发箍同样颜色的亮片眼影,手指上,涂的也是同款颜色的甲油。
满是破洞的喇叭口牛仔裤箍着她修长的腿,艳黄色的吊带背心箍着她丰满的胸。腰和肚脐都露在外面,在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时,一股脑全挤近许思远的眼前。
许思远下意识想从怀里掏佛珠平复怒气,看到手腕上的金表才回过神。佛珠早就不在了。
“不是跟你说穿得正式些吗?我让你蓉姨给你准备的套装呢?”
许思远恨不得脱下西装外套把许佩欣露在外面的肉全裹起来,许佩欣却冷着脸翻了个白眼。
“蓉姨也是跟你跟的久了,眼光都变得跟你一样老土。我不想穿,你让她留着自己穿吧。”
“你!你知不知道今天要见的是什么人?你打扮成这个样子,我怎么跟人家开口……”
许思远的怒意还没全宣泄出来,许佩欣倒是先气得把手中的酒杯重重拍在茶几上,玻璃之间的碰撞声让屋内的氛围瞬间跌倒冰点。
“见什么人?不就是林耀邦的三叔林崇明吗?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你卖女求荣考虑没考虑过我的感受?!要是我妈咪还活着,你看看你敢不敢!”
许佩欣的眼泪控制不住地飚飞出来,晕开了她浓重的眼线。
“胡说,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你先别哭了……”许思远又气又恼,最终还是软下心,掏出手帕递给她,却被许佩欣一把扔开。
“我在新加坡呆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你回来这个鬼地方?!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故意穿成这样的!林耀邦就算了,林崇明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林家的私生子,你真指望他能……”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崇明示意阿青留在外面,自己抬脚进了门。
蔡煜忙不迭地把刚刚给阿青的人头马又接了回来,想要趁着给众人倒酒的机会再察言观色一番。
但林崇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他只能将酒放在桌上,满脸堆笑留下一句“有需要随时喊他”,就也退出了门去,闪身消失在舞池里。
“哟,阿明,我等了一晚上,可算把你这个大忙人盼来了,坐,快坐。”
许思远绕开许佩欣,上前去迎林崇明。许佩欣瞪了他一眼,抹了一把脸,悻悻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崇明抬眼看了看许佩欣哭花的脸,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许思远,俯身把掉落在茶几上的手帕拿在手里,递给许佩欣。
“许小姐,先擦擦脸吧。”
许佩欣抬眼去看林崇明,他的眼中像是藏着整个澜仙岛的夜,浓重、深沉,让人看不清、探不明。
他的语气虽然和缓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声音却掷地有声,带着说一不二的气势。
许佩欣震慑于他的气势,不由自主地接过手帕,纵使心里万般别扭,也还是咬着牙,说了句:“谢谢明叔。”
许思远闻言心下一惊,赶紧边给林崇明倒酒边打哈哈。
“诶,阿欣你怎么说话的。都把阿明叫老了,他不过大你三岁而已,你叫什么叔吗,快叫阿明哥。”
许佩欣最看不惯的就是许思远这副嘴脸,哼了一声没应声。
林崇明并不恼,微笑着跟许思远碰杯。
“许老板之前跟族长提的事,我们整个林家都很上心。等阿邦醒了之后,订亲仪式照旧,到时候许小姐就是我们林家的嫡长孙媳妇,叫我一声叔叔,也是应该的。”
许思远的脸色当下就变了又变,含糊着应和了两声“是”,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全干了。
酒壮怂人胆,等了一晚上,接下来的话不说也得说。
“阿明啊,其实我,我之前也只是跟德荣兄随便提提的。阿欣她,你也看到了,年纪小,不懂事,又一直在国外生活,非常反对我对她包办婚姻,一直想要自由恋爱……”
许思远的声音有些干涩,却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
“虽然阿邦是个好男仔,但我之前的意思,也只是想让他们先接触接触看。能不能有缘分,最后还是要让两个孩子自己拿主意。我想……我想,是德荣兄他误会了……”
“哦,这样啊。”林崇明唇角轻挑,放下酒杯,看向许思远。
“许老板的意思是,不想跟我们林家结姻亲了?”
“哪里的话!能跟澜仙林家结亲,是我们许家的福气!光耀门楣啊!但是……阿邦他,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而且我后来打听了一下,阿邦他本来也有女朋友,就是桂叔戏班里的头手小花旦。所以……所以……”
“所以我爹地想要我跟你交往,你是怎么想的?阿明哥。”
许佩欣故意把后三
个字咬得重,似恶气忽从胆边生。许思远直给她递眼色,她也权当没看见。
“君子不夺人之美。许小姐不是很喜欢阿邦的吗?”
许佩欣浓厚的眼妆已经被擦掉,露出她本来高而利的眉骨和狭长上挑的眉眼。闻言,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微薄的嘴唇不由自主抿了起来。
许思远想要开口说林崇明真会开玩笑,却被林崇明之后的话,生生噎了回去。
“二月二的前一天晚上,你主动约阿邦来金彩湾喝酒。听说那天不仅许小姐设的排场大,后来闹出的动静更大。”
第8章 :两相晤
林崇明说得是事实。
那天许佩欣确实请林耀邦进了金彩湾的包厢,打的是庆祝他成为龙头的名义。
为了彰显自己大小姐的气派,她不仅开了好几瓶好酒,更是把金彩湾的当红明星全叫来唱了一遍歌,甚至连最难请的白家飞都进来敬了一杯酒。
本来一切都挺开心的,偏偏到最后,黄韵英找上了门……
双姝狭路,在场的人,谁也不能幸免。
要不是考虑到第二天林耀邦还有大事办,加上老板蔡煜八面玲珑上下打点,她势必要跟黄韵英大撕一场,拼个高低上下。
她堂堂华侨大小姐,难道要输给一个戏子不成?
这事本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但林崇明偏偏在当下提出来,在许佩欣看来,大有一种嘲笑自己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感觉。
于是她更加愤怒地望了一眼许思远,恨他将自己至于这种境地。
“这,都是之前的事情了,小孩子吗,不懂事……”许思远横竖早就下定决心豁出这张老脸。
他们许家在海外的生意早就是空有其表,大厦将倾。想要把生意做回国内,林家是他唯一能选的靠山,也是最后一根稻草。
本想着许佩欣跟林耀邦结婚,万事大吉。但现在林耀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就算能醒,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思来想去,他只能将目标改到林崇明身上。
私生子就私生子吧,待熬死了林德荣,林长珙那个白目仔,怎么会是林崇明的对手。
他就算卖女儿,也得卖个价高者得。
但林崇明却没打算出价。
他拿起酒瓶给许佩欣到了一杯酒,长臂一挥,握瓶如握刃,看得老许和小许的心都沉了一沉。
“我敬许小姐对阿邦情深义重。过几日,族长为阿邦做驱邪礼,到时候,我请许小姐和许老板坐主桌。”
“驱邪?”许思远再次下意识想去摸佛珠。
“邪祟清了之后,阿邦自然会醒过来。到时候,林家嫡孙媳妇的位置,我自然会替许小姐多说好话。”
“那要是他醒不过来呢?”许思远对上林崇明的目光,才惊觉自己说话不过脑。
“看我这话说的,阿邦,当然会醒,当然会醒……”
林崇明扬了扬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在许佩欣身上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