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娜没有理会余知欢的话,还是脚踩油门继续将车往前开着。
“高小姐?”余知欢侧头看她,并且又提醒了她一次,“可以停车了,这里有咖啡馆。”
高娜也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咱们不去咖啡馆,我带你去见老穆。”
“……”余知欢又蹙起了眉,她突然有些反感他们这些有钱人捉弄别人的“游戏”,连带着,她也突然不想了解穆至森的近况了。于是,她深呼吸了一下,对高娜说道:“对不起高小姐,我不想去见他。我约您见面,只是出于一个普通朋友的关心,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因为怕您多想,所以,想说找个咖啡馆坐下来聊一聊而已。嗯,仅此而已。不管您二位以后想继续怎样的关系,我都不想再掺和进来了。这话,您自己知道也行,转达给他也行。总之,我现在连他的病情也不想了解了。麻烦您停车,我下去。”
余知欢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听得高娜连连摇头,“你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可是有些事是老穆的私事,我不想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把他那些事全都告诉你,或者自作主张地替他解释什么。所以,在我看来,你们更需要见上一面。有什么事,你俩开诚布公地说,你愿意信他就信,不愿意信他,也是没办法,我才是那个最不想再掺和进来的人。”
余知欢冷笑了一下,“他要是想解释,早就解释了,何必等到现在却还连一句话都没有?”
高娜叹了一声气,对余知欢说道:“他这是要面子。你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他不想让你见到他,是怕你嫌弃他。我知道我现在强逼着你去见他,这种行为很不好。但我是真的可怜老穆,我觉得只有你能帮一帮他了。”
“帮他?”余知欢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又能帮他什么?”她的家既不富庶,又没有背景,高娜说出“帮”这个字,让她觉得荒唐且可笑。
高娜侧头看向余知欢,并从方向盘上拿下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上,“哪怕你扇他一个大嘴巴呢?把他扇醒了,也是在帮他。”
高娜的手将余知欢的手攥了攥,不知道是怎么了,原还把她当作是情敌的余知欢,此时却好像是被她委以重任的盟友。
余知欢不再拒绝什么,她看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只是说了一句:“穆家恐怕是不会让我进去。”
高娜轻敲方向盘,对她狡黠一笑,“你放心,穆家我熟得很。”
……
当那一幢幢犹如城堡式的建筑逐渐进入余知欢的视野里时,她的心里还是不安地打起了鼓。她想到了她第一次来这儿的情景,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上,没有一点真实性可言。住在这里的穆至森,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她不敢走近这里,也不知道走近后,面对他,该说些什么。在那个小公寓里,他们可以没有隔阂地彼此贴近。可在这里……
高家人算是这里的常客,门卫见到高家的车牌便殷勤地让道开门。高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余知欢顺利地送进了穆家的大门。然而,这只是整个计划中最为简单的第一步。能不能让这一对“苦命鸳鸯”得以相见,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
高娜停好了车,便对余知欢嘱咐道:“我先进去把穆爷爷引开,再找个人出来,把你带进去。你别紧张,大大方方地进去,就没有人会怀疑你。”高娜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你俩长话短说啊,我不知道能拖住老人家多久。”
余知欢确实有些紧张,甚至刚才在进大门时还生出了一丝退缩的心,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高娜说了一声:“谢谢。”
高娜拍拍她的肩,玩笑般地说了一句:“别再把我当情敌就行了。”
……
余知欢等在车里,高娜先进去。
高娜手里拎着几袋特地托人弄来的稀奇花种,准备用来讨好穆至森的祖父。小女孩一来,老头明显高兴了许多,他的孙子和外孙才不会给他找什么花种,一个成天冷着脸,一个成天嬉皮笑脸,怎么看都不如别人家的孙女来得贴心。
高娜一声声“爷爷”亲热地叫着,老人就想不了太多的事情。本以为她是冲着自己的孙子才来的,但看这样子,高娜这丫头并不清楚他生病的事情。她不问,穆秉章自然也不想多提,毕竟传扬出去,那些媒体又该捕风捉影。
高娜嘴甜,把老人哄得很是开心,一下说想帮他拾掇花园,一下又说想参观果园,几乎要把他一上午的空暇时间全都排满。不过,难得有人来陪自己打发时间,穆秉章的心里也很是乐意。
趁着穆秉章去换身上的装备,高娜偷偷溜到了穆家的后厨。高娜在后厨那些忙碌的身影中找到了那个胖乎乎的身影。
“张妈!张妈!”
高娜两声轻唤,张妈热情地迎了过来:“呀!娜娜小姐来啦!留下吃饭吗?我锅里正做着汤呢!”
“我说怎么这么香呢!”高娜一面说着,一面就把张妈拉到了角落里。
张妈一见这情形,就思忖着这孩子准有什么事儿,“娜娜小姐,这是有事儿找我吧?”
高娜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然后凑到张妈的耳边就是一阵耳语。
张妈先是有些意外,然后重重地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阿弥陀佛,没准那姑娘一来,少爷的病就好转了。”张妈合起掌对着西边拜了拜,这几日以来的担忧便消散了不少……
白的墙,白的窗,白的天花板,以及空白一片、无法正常思考的大脑……有时,这些仿佛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有时,这些又好像只是游离于他身体之外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穆至森在这间空空荡荡的屋里呆了好几个日夜。即便躺在床上,他也不敢合眼。夜幕降临,太阳升起,如此一直枯燥地循环,就像时间给他的身体上了弦,秒针追逐分针,分针追逐时针,时而相遇,时而分离,不曾停止的连轴转动,让他的精神时刻紧绷,让他的身体感到疲惫无比。
他感到自己的病又回来了,从前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和无力感正将他逐层包裹,只要一闭眼,那些可怕的东西便会将他吞噬。
然后一切将变黑暗,一切将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令他噩梦不断的夜晚——一切都是黑色的,当七岁的孩子推开父亲的房门,在黑暗之中摸索着逐渐接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时,黑色的噩梦便从此开始纠缠着他……
后来,父亲的葬礼他都没能参加,他被锁在这间明亮的屋子里,对着白色的墙,白色的窗,白色的天花板,吃药,治疗,然后才能摆脱噩梦,艰难地睡上一觉。
现在,他的床头也放着药,可他一粒也不想吃。医生来了又走,他却一句话都不想说。屋里的早餐放凉了,便会有人进来取走。他只顾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犯愣,并不会在意进来取走东西的人是谁。
人进来后,门就被带上了。穆至森的眉头微动了一下,便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向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是……真的病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穆至森酸涩的眼睛蓦地眨动了一下。
“……余知欢?”
他坐起身,话都没说完,便看到余知欢扬手挥过来的一巴掌……
PS:本来昨天是写好了的,今天又推翻重新写了一下~好难,老穆好难,我也好难,呜呜呜~
第66章 想要我么
纤细的手腕被穆至森握住,一动也不能动。
余知欢鼻子一酸,眼泪便掉了出来。
麻木了几天的穆至森,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抓挠了一样,仿佛恢复了知觉。
他坐起身,却依旧将她的手腕攥得紧紧,“余知欢,是你么……”
余知欢挣不脱他的手,掉着眼泪恨恨地说道:“你放开我。”
听到她的声音后,穆至森那颗游离在另一个世界的心彻底被拽了回来。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而是手上突然用劲,将余知欢拉过来紧紧地搂住。
余知欢跌坐进他的怀里,下意识地回抱住他以后,便是反抗和挣扎。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穆至森的身上,一开始余知欢是真的用力,可后来力道渐弱,是因为她发觉他的身体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瘦得让人还哪里忍心再这样对他。她彻底管不住自己的眼泪,埋在他的胸膛前,咬着唇却还是哭出了声来。
穆至森把脸贴在她的发顶,骨节愈发分明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
他说:“余知欢,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余知欢心里抽痛了一下,抬起自己满是眼泪的脸,看着他说:“是,就把现在当作最后一面好了,反正你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穆至森的眼眸垂了下来,环在她腰间的手不由得又紧了紧,“我没有这样的打算,你不能误会我。”
余知欢抬手抹了抹眼泪,对着穆至森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的误会太多了,多到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向你要个解释。穆至森,我觉得自己走不进你的心里,无论我用多少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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