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喊我回家吃饭_去哪里【完结】(24)

  她知道他很疲惫。

  这些天他从未停歇,再强的修士也经不住这么消耗,然而他从不与人说。

  明雪仰头回应他的吻,摸索着探上他经脉,才知道他灵力亏空得有多厉害,所以抵御不了温柔乡。

  檀溪眼眸半阖,在她唇上温柔辗转。又低头用唇去蹭她温软的脸颊,一声声喊她小名。

  明雪被堵在角落动弹不得,仰着头,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袖,胳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又痒又酥。

  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觉得眸光一定柔如春风,仿佛山林间涓涓流淌的溪。

  怎么拿这个考验魔尊,谁受得了啊。

  明雪只好念起了静气禁欲的清心诀——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念过了。哪有让魔吃素的啊。

  丹田的魔气肆虐地冲撞,又被法诀堵回去。强行压抑欲望的滋味当然是不好受的。都怪檀溪,明明这该是他一个禁欲仙君该做的。

  正想着,灵光忽然一闪。她意识到她好像可以趁着檀溪意识不清,偷偷祭出魔道道源,跟魇境同归于尽。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唇瓣就被檀溪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明雪只好作罢。

  檀溪半是刻意放纵的昏沉,半是理智和清醒,虽然中了温柔乡,却还能克制,只是亲亲她,努力不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会儿明雪倒成了最理智的那个,一边理清思绪,一边敷衍着回应他的吻。

  等他越来越过分的时候,就抬手在他后颈劈了一下,把他劈昏。

  檀溪伏在她肩上,安静地闭上眼睛。

  明雪把他靠坐在石壁上,自己则抓紧时间冲进了魔窟深处。

  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境心,三鞭抽死□□,打碎了这层魇境。

  光线陡然黯淡下去,时光乱流在两人周身流淌。明雪半蹲下去,平视着半昏迷的檀溪。

  覆眼的黑绫不知何时被半扯下来,凌乱的青丝散落一身,清隽面容泛着红晕,半阖的眼眸氤氲了雾气似的,衣襟微敞、松松垮垮。

  明雪不得不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总感觉眼前的情景很荒唐。

  她这个魔还好端端地清醒着,怎么檀溪先被温柔乡折磨成这样?也太倒反天罡了。

  暗叹了声檀溪不中用,她蹲下去,去探他的心口。

  拨开衣物,露出大片肌理漂亮的胸膛,明雪面色不变,甚至称得上正儿八经——至于为什么要剥开这么大一片衣服,是因为她手滑了。

  她的手心缓缓贴上他胸膛。

  玉白的皮肤泛着滚烫的热意,温凉掌心覆上去时,檀溪喉结滚动,溢出些破碎的喘息。明雪不为所动,相当正直禁欲地施法。

  指甲长长了些,染着妖异的艳红,刺破皮肉,将魔气打进去。

  以毒攻毒,魔气冲撞他经脉躁动的血液,吞噬了温柔乡的气味。

  檀溪抬眸,面上晕红未散,眼眸湿润润的,带着点迷蒙懒散地瞧着她。

  明雪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睛。

  他眼睛曾为了救她,被罡气划伤,平日不受影响,一旦经气逆乱心神失摄,便会难以视物,不可见光。

  明雪的魔气不适合为他治疗,只能翻翻他的储物戒,找到了几款聊胜于无的丹药,喂他吃下去。

  檀溪气息渐渐匀称,眼眸褪去情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温润,明净如池。

  “清醒了吗?”明雪问。

  檀溪长长眼睫颤动,声音低哑地“嗯”了声。

  明雪:“其实你自己能解决,但仗着我在,所以故意放任不管,是吧?”

  檀溪沉默片刻,依旧“嗯”了声。

  明雪就知道。

  她怀疑竹马一直在勾引她,而且她有证据,但她没招。

  明雪认真地看着他:“檀溪,你人很坏。”

  檀溪帮她捋起鬓边散乱发丝,微微带了点笑意:“我一直很坏。”

  明雪懒得理他。

  也不知这人到底图什么。

  她自己堕魔的事还没个解决呢,早在百年前就该有个收尾,一直拖到现在,也还是没个解决法子。

  魔气在丹田肆虐,灵台就快失守,估计她最多只能撑半月。

  魇境大灾亟待解决,但除了魔道道源或仙道道源,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亦是如此。

  当年天阙殿看中她特殊体质,后来她又阴差阳错炼出魔道道源,冥冥之中都是命数。

  仿佛她天生就是为了解决魇境而存在。

  明雪有些累了,叹气:“檀溪。哥。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跟我说吧。”

  她太熟悉檀溪了,檀溪做事追求稳妥确切,凡事都要有七成可能性才去做。

  如果是可能性不大的事,那他宁愿不说。

  他在魇境出世后就什么也不肯说,很明显已经有了计划,但可能性渺茫。所以他宁可自己承担着极大的不确定性和微薄的希望,也不与明雪说。

  明雪问不出什么,只好道:“就算你要先我一步用仙道道源,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你知道的吧?”

  檀溪眸底情绪难言,看了她一会,点头:“知道。”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在魇境碎片中穿梭。

  风声呼啸。数以万计的魇境在两人周身浮掠而过,像是一场旷古大梦。

  直到瞥见某处残景,明雪忽然一僵。

  她仿佛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了,刺骨寒意油然而生。

  是百年前,天阙殿的渊牢。

  魇境记录了它,并把它放到明雪面前。

  当年的那场五洲青云大会并没有圆满落幕,因为在举行决赛的前夕,有人闯了进来。

  为首者,是七陆某个小国的皇子,还是少年人的单薄身形,一身落拓,满目恨意。

  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孤注一掷,才来到这仙家盛会,用尽一切也要讨一个公道。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质问,为什么天阙殿解决魇灾的办法,是彻底摧毁整个灾区。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在苍梧陆魇灾发生后,就有许多人上书请求天阙殿能够排查过往魇灾,并找到实时检测魇境临世和彻底解决的方法。

  然而天阙殿采取的方法,堪称触目惊心。

  将整个魇灾区域封锁起来,任它蔓延壮大。在此期间有无数人丧命,但天阙殿不在乎,因为天阙殿最终会用锁魂链束缚魇境,并将其彻底摧毁。

  那少年的国家和臣民,就是以这样堪称惨烈的形式覆灭的。

  他之所以逃出来,还是因为很久以前,仙人游历到此,感念于此处国泰民安,赠了一些法器。

  正是凭着仙家法器,少年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青云大会,将天阙殿的恶行昭告于世。

  而他口中的仙人,正是明雪的父亲。

  听到父亲年轻时游历的名号,明雪骤然抬起了头。

  她思绪纷乱,麻木地承受着诸多人向她投来的各种目光。

  家族覆灭的惨状、他人冷声的嘲讽和嫌恶、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赞誉……一幕幕在她头脑中闪过。

  众目睽睽下,檀溪将明雪护在身后,神色坦荡,光明正大。

  他不是没看到秋怀师父冲他暗暗摇头,也不是没感受到众人失望和排斥的眼神,但他知道他没做错,簌簌也没做错,所以他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这个词贯穿了他和明雪后面的许多件事,直至两人意识到,很多事情,并不是问心无愧就可以的。

  那落难的少年皇子还在直面天阙殿主。

  他一番慷慨陈词,痛斥仙人冷血无情、背信弃义,平日受了百姓供奉和敬仰,却如此心狠手辣,弃魇灾灾民而不顾。

  少年人一腔孤勇,本以为有理便能讨到一个公道,然而满座仙人,只是冷眼瞧他发疯。

  他忽然明白了。

  他近乎荒诞地意识到,这些大人物并非不懂,只是装作不懂。

  “原来,”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原来这就是所谓仙人。”

  “薄情假意,自私自利。也敢妄称仙人?也配追求大道?”

  少年笑出了声,环视了一圈台上的仙人,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全然没意识到朝他后心□□来的一道利光。

  天阙殿绝不允许有人敢亵渎五洲群仙的荣光,更不允许凡人质疑天阙殿的权威。

  一鞭破空而来,剑光随形而至,一前一后,硬生生抵御了这道威光。

  两人顶着至强的威压,一步步走过去,挡在了少年身前。

  周遭静得近乎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释放万钧威严,如此沉重,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明雪和檀溪承受了大部分的恐怖的威压,每一次呼吸都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却依然不为所动,定定与他对视。

  天阙殿主依旧端坐于主座,面容被仙光笼罩,看不清神色。

  没有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人在沉如泥浆的空气中艰难跋涉,站到了明雪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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