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感兴趣的。
但很快，他就从萧戋的神情中看出他是想多了。
萧戋对他似乎并未有什么敌意，连一点不悦之色都没有。
反而还挺乖巧的。
有一种女婿上门见到老岳父的乖巧。
“她那人，有时是有些过于机灵了，也比较闹腾。但人不坏，也真真切切帮助了不少人。”裴歌跟萧戋说。
“是的，他有跟您提到过我吗？除了给你电影配乐的事情。”
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
裴歌心里也早有准备。
“啊，有一段时间，她每天回来都很开心，说自己赚到钱了。与我去超市买菜的时候，破天荒的抢着结了一回账。”
“……”这是前一秒心情雀跃、后一秒略显尴尬的萧戋。
他怀疑自己在这两人的谈天中，没有具体描述，只是一位很有钱且还算大方的病人。
裴歌自然注意到了萧戋眼底的失落，心有不忍，但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给他虚无缥缈的希望。
“有一次吃饭，本该她刷碗，但她懒得去。还跟我说，只要以后碗筷都我洗，她就欠我一个人情。我不为所动，她就说她那个病人是你。我那时候已经有拍新电影的计划了，也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她有办法帮我约到你来配乐，我便让她如愿了一次。”
原来这次的事情，只是源于她某次犯懒不想洗碗啊。
心情更加黯然的萧戋，都没有勇气去问裴歌别的有关于管堇言的事情了。
但……
有哪里不对劲。
面前人说话的口吻，尤其是那两句——“我不为所动”“我便让她如愿了一次”，话里暗含的那种傲娇小意味，让萧戋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可他又一时间想不起来，这股熟悉感源自何处。
这时候，服务员来走菜了。
话题暂时被岔到了别的地方去。
裴歌有些饿了，专心埋头吃东西。
他拿长筷的姿势，再次让萧戋留意了起来。
裴歌拿筷子不怎么标准，几个手指都是怎么随意怎么放。
以前在别的时空，还被长辈们严格纠正过，哪个手指应该放在什么位置。
裴歌都是当时听着也照做，但之后还是我行我素。
他拿筷子的那几个手指，永远不在特定位置上，也永远不太听话。
萧戋上次跟管堇言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良好的涵养让他并未对此说什么，甚至眼神都没有多停留。
也正因如此，裴歌都忽略了这个小细节。
不只是拿筷子的姿势，虽然裴歌毫无阻碍地吃掉了管堇言忌口的那些东西，但吃到不喜欢的东西时微微撇嘴的小表情，以及吃到喜欢吃的东西时骤然满足变亮的双眼，都像极了那个人。
萧戋心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要是没有疯，他为什么看谁都像是管堇言？
如今连个男人都像是她了呢？
裴歌有些吃噎了。
东西是好吃，可恁谁对面坐着一个不吃东西、只喝水，还不动声色将你脸上每一个地方都用眼睛描摹一遍的人，都难以淡定。
要不是对萧王子印象一直还不错，裴歌会怀疑他对面坐着一个脑子有点点问题的变态。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萧戋喜欢管堇言，已经如他所愿都是过去式了。
他对男神影帝一见钟情了。
都怪裴宣！
谁让他长了这么一张男女通杀的脸。
在意识海里好好休眠的裴宣，莫名其妙就背了一口锅。
这事还能怪他？
那是谁，刚刚接管他的身体时，对他这具身体哪哪都满意？身高满意、颜值满意、腹肌也满意……
现在嫌弃了？
中断休眠，打起精神参与一把的裴宣，不看不觉得，一看之下发现萧戋的眼神确实有些不单纯。
他在这方面都算得上是一个迟钝的人了。
要是换成那些喜欢脑补、给点糖就能嗑晕、不给糖也能自己干嗑的粉丝们，见到这样的画面，分分钟脑补出百八十万字。
而且脑补内容还都是带颜色的。
裴宣一头雾水的问裴歌：“这怎么回事啊？”
萧戋要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管堇言，他还能理解。
相思成痴，挺感人的。
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他啊！
虽是裴歌掌控着身体，仍然不影响意识海内的裴宣感觉自己被火热的眼神盯上了。
必须得开口说话了！
否则包间内的气氛也太诡异了。
“你怎么不吃？”裴歌问他。
他都回看过去了，对面的人应该多少会收敛点吧？
哪里知道萧戋不但没有收回视线，还伸出了手。
这手一直伸到他的脸前，就停在了他的下巴上。
“……”
裴歌这个不知紧张为何物的人，都被萧王子从未有过的狂野大胆的行为给震在了原地。
这是要、要干嘛？
难道他以前对对面人有什么误解？
他不是什么谦谦君子，而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敢对不熟悉的男人动手动脚的家伙？
因为太吃惊了，再加上萧戋此时的状态也有点古怪，裴歌一时间都忘记拍开他的手。
就这么望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渐渐的，他发现了萧戋的不对劲。
他的眼神涣散，明明是紧紧凝视着对面的他，瞳孔却没有聚焦。
神情也看起来有点恍惚，是在看他，可又不像是在看他。
“是你吗？”
“你没走……”
“你回来了。”
裴宣了然。
萧戋果然是认错人了。
是把他看成了管堇言吧？
但这会不会太离谱了点，要都是女生认错还能情有可原。
他跟管堇言，几乎没有相似点。
随后，裴宣发现不只是萧戋，裴歌的反应也有点奇怪。
本来能够狠心斩断无数桃花的裴大神，此时望着萧戋那双空洞迷茫的双瞳，内心被不知是内疚还是抱歉的情绪充斥着。
连在意识海里的裴宣，都受到了这种情绪的影响。
——对不起，当日管堇言干脆利落打发你走掉了。总觉得萍水相逢，就算心里生了点欢喜，也算不得什么，很快就能忘记。
却哪里知道，有些人一旦喜欢上了，就很难忘记。
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爱情也越来越像是快餐。这个不行，还有下个、下下个。
可总有一些人，不轻易交付真心。只要交出去了，便很难再收回来。
萧戋的真心，不需要裴歌来负责。
他也可以像原来那样视若无睹。
但裴歌从来不是一个无情冷漠的神仙。
管堇言消失了。
在这个世界上，本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人会为此难过和遗憾。
就连创造了管堇言这个身份的他，都觉得管堇言可以功成身退了。再维持这个身份，只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他做的很绝，不仅让管堇言离开了，还杜绝了以后再出厂的机会。
却没想到，她没有被遗忘。
眷恋着她、不肯让管堇言离去的人，是萧戋。
第487章
再不忍心，有些东西还是得割舍。
只是在方法上，裴歌这次不会继续采取那种粗暴的方式。
“萧戋，你的眼睛还没有痊愈吗？好好看看我是谁。”
裴歌抓住了萧戋的手。
而他略带着清冷的嗓音，也一下子就让心神失守的萧戋清醒了过来。
萧戋晃了晃神，又努力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手飕地就收了回去。
“抱、抱歉。”
萧戋正为自己的失礼而懊恼着。
而裴歌，越发确定萧戋的视力出现了大问题。
“你的眼睛没事吧？管堇言不是说，你已经完全康复了吗？”
“是的，完全康复了，我的眼睛没什么问题。”
“可我看你……”
“没事的，只是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眼睛有些疲劳罢了。”
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实话呢？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他不愿意说，裴歌就只能从另一个渠道去了解。
他把冬雷喊了来，问他萧戋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看他的情况不太对劲？
冬雷很快就把资料整理过来了。
原来在管堇言离开后，萧戋曾漫无目的去了很多地方找她。
因为那个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讯息，萧戋只能到处去打听，哪里有人迹罕至的深山，深山里还住着名医……
但凡有点线索，他都会赶去瞧瞧。
就这么的，找了两个月。
得知母亲身体不太好，他才回到了h市。
他也深知，一直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回归了正常生路，也陆续重新开始工作。只是每次开完音乐会，一有闲暇他就会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