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露出抱歉的神情,看向自己的手腕,发现自己没带发圈后,选择放下冰袋,先整理自己的头发。
即使她的头发并不毛躁,甚至可以说养得十分柔顺。
“谈茵。”纪闻迦在这时叫了她一声。
“嗯?”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斜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你见到小时候的玩伴,好像不怎么欢迎,”他直直地看着她,“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的脸上有稍纵即逝的难过,谈茵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准。
她只是在遭到控诉的瞬间,变得小动作多了起来。
她重新握住那个冰袋,试图给自己的脑子也降点温。纪闻迦还在看她,她必须说点什么。
“所以你才那样吓我吗?”嗯,这句话不错,成功让她反客为主,变做了可以指责对方的人。
“效果很好啊,不是吗?”纪闻迦看样子觉得自己那个谎扯得很天才,“你打伤了我,现在又要回来找我。总比你一直不理我好。”
“我没有不理你!”谈茵加快了一点语速,“我只是,太突然了。而且,我不擅长和太久不见的朋友寒暄。”
还真是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伤人的话呢……
“不擅长寒暄,但——”纪闻迦从嘴边咧开一抹笑,“可以这样,是吗?”
他指的是,他们现在的姿势。
不知道什么时候,纪闻迦已经将手臂收紧,掌心虚虚地罩上谈茵的背脊。指腹隔着夏天清凉的衣物贴上来,带来不可忽视的热度。
从刚才起,谈茵就一直在极力避免过多地关注到面前这副躯体,但太过显眼,实在是避无可避。
全身线条流丽,肌肉饱满蓬勃,青筋不需要用力也很明显。这个夏天他晒黑了,肤色要比她深好几个度。她本来就白,手背叠在他臂膀上更是被衬得像雪。
手掌究竟有多大,怎么感觉她从腰到肩全都被他的指腹给按着?
……他刚刚问的什么来着?
啊,记起来了。
“可以的吧。”她缓缓说道。
“可以的……吧?”男生笑容僵住,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谈茵点点头:“因为你现在,也只是在挑衅吧——曾经被你视作跟班的发小,现在已经长成了高大帅气,一只手就能让你逃不掉的那种男孩子——你大概是想这样炫耀一下吧?今天下午的举动也是。”
第7章 再抱紧一点也没关系
一长串的定义,和怪里怪气的模仿,让纪闻迦又开始笑:“被你形容得好恶心啊。”
但他并没有否认,而是用一种暗含着鼓励的眼神看着她,等着听她还能再说出什么鬼话。
“而且我学音乐,”谈茵的确还没有说完,“附小、附中到本科部,身边会有不少舞蹈生。你打冰球应该知道,学体育和学舞蹈时都会有大量肢体接触,他们和别人交往时也不会太在意,勾肩搭配、说话时凑很近……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所以你知道我打冰球?”不经意间,他这样问道。
谈茵愣了一下:“纪阿姨发过啊,还发过你玩皮划艇和赛车这些。”
“噢,”纪闻迦点点头,针对她的长篇大论再次发问,“那你现在已经很能接受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了?”
谈茵拧了拧眉,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应该接受度更高吧,我看你一副很熟练的样子。”
“嗯?这就有点恶意揣测了吧……”他回应得很不正经。
拿着冰袋的手被冻得有点僵,谈茵在这时候停下,将冰袋搁到一旁。
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他的伤口,正想建议他去打一针破伤风,比较保险。
暂时无处安放的手,却在此时被男生不慌不忙地托住。
她的手指堪称冰冷,衬得男生的掌心热得像火炉。
他想做什么?
谈茵感觉脑子过载了,身体和呼吸都僵着,只剩下眼皮在轻缓地眨。
“既然这样,”已经结束的话题被纪闻迦不甘心地再次挑起,“再抱紧一点也没关系吧。”
说罢,没等她出声,仍旧停留在她背脊上的那只大掌蓦地施力。
被……结结实实、完全没办法挣扎地抱住了。
谈茵的上半身几乎是被他摁进了怀里。
双腿站不稳,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她用手肘支住了他的肩,也许会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男生的脑袋蹭过来,明明臂膀硬得像铁,但侧头贴上她脖颈的姿势却好像在撒娇,发丝蹭得她的下巴痒。
心也有点痒,怦然震得她整个人有点不对劲。
该说不愧是在美帝度过了一整个青春期的富家子吗?太过权威的皮囊与家世令他对所有的东西都唾手可得,恶劣起来完全让人招架不住。
“好好好,”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的谈茵,双手撑在他肩上,紧急叫停,“可以了,可以了,这个距离不行。”
以为会要费很大劲的,像幼儿园老师规劝小朋友不要捣乱一样。
没想到的是男生却在她推拒的瞬间就将她松开,然后突然摆出一副很绅士的样子,掐着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扶好,站稳。
“我大概知道了,”他仍旧仰着头,悠哉悠哉地擅自作出了一个判断,“和你相处的尺度。”
“是可以勾肩,可以搂腰,但是不能拥抱。就像,你和你那些舞蹈生朋友们那样,对吗?”他笑得蹊跷。
谈茵:“……”
无法否认。
但总感觉她在自掘坟墓。
前后都没有倚靠,杵在男生面前被注视的感觉,令她产生了强烈的无所适从感。
她适时地抬腕看了看手表。
纪闻迦留意到了,低哂一声,很体贴地问道:“很晚了吧?”
“对啊!”谈茵满意他的眼力见,“那我回家了。”
“嗯。”
他跟着站起来,将她送至门口,替她将门打开。
谈茵回过身,尽量用平静的表情对上他的眼,再次问道:“所以,你回来读大学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刚刚一直也没有回答我。”
差点被他糊弄过去。
像是早就知道她一直惦记着这个问题,纪闻迦笑着说道:“真要找出什么理由的话,这是我人生规划中的一部分。”
再追根究底就冒昧了,谈茵明白。
她点点头,说了句:“拜拜。”
“对了,”纪闻迦突然叫住她,有些苦恼地开口,“你上次说,我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你,这话作数吗?”
本来是在饭局上随口一说的,但现在都问到她面前了,显然是要作数的。
“当然。”她笑。
于是纪闻迦将他要换驾照的事情告诉了她。
同时也说了,中文虽然是他的母语,但他没在国内开过车,刷题的app上有些图标他无法理解,需要找人问问。
谈茵大一暑假就考了驾照,这点小忙当然没问题。但她明天要去找老师学架子鼓,没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所以她叫纪闻迦自己先把不懂的问题整理好,周一约在学校附近见。
他欣然同意了。
——
纪阿姨送给谈茵的礼物是Joséphine鹭羽皇冠。精致切割的钻石,簇拥着一颗倒置黄钻,精致、小巧、漂亮、贵重。
礼品卡上,有纪阿姨亲手写下的赠言。
「比赛得奖的时候,戴着它去领奖吧。请记得,你永远是你妈妈最爱的公主。
爱你的,gloria。」
妈妈去世后,谈茵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过得乱了套,曾经的家也方方面面不是记忆当中的家。
纪阿姨念着和妈妈的旧情,在葬礼过后,就算隔着半个地球,也常常派人来照应谈茵。像童话里的仙女教母,每逢谈茵生日或者比赛,都会精心准备鲜花和礼品,过年时备好压岁钱,存到她的银行账户上,以妈妈的名义。
纪阿姨给谈茵看过文件,告诉她,这些钱都是妈妈婚前存在她那里代为投资的,这么多年早已有了超出预期的回报。本来就是妈妈留给谈茵的财产,到她成年之后便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要一次性赎回。但那些钱其实并不多,至少远远不够纪阿姨每年给她存下的数目,所以她在成年后选择了一次性赎回,不再心安理得地占人便宜。
谈如前再娶时,纪阿姨亲自回来过一趟,向他索要抚养权,想把谈茵带到美国去。但谈如前态度强硬,绝不允许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将谈茵夺走,那件事便只能作罢。
有时候,谈茵甚至怀疑,纪阿姨和妈妈之间,也许存在着某些超越友情的情感,才会令其这样爱屋及乌,比谈如前还要关心她的成长。也不会要求在她身上获得回报。
恰如此刻,纪阿姨明明知道自己儿子和她住得这样近,却完全没有借机要她多照顾一下弟弟。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豪无人性的出手,但谈茵看着藏蓝色礼盒中价值一套房的贵重冠冕,还是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