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谈茵看着他,感觉竟被他反咬了一口。
她皱起眉头:“不是你先不承认的吗?”
“我哪里有……”话刚说出口,纪闻迦突然福至心灵。
她看到了。
他被人要联系方式的那一幕,才会突然之间对他那样冷淡,可他明明没给。
他站起来,欺身在她面前蹲下,动作太迅速,她根本来不及起身,就被他握住双手。她抽不回来,只好任他握着。
“你在介意什么?”微仰着头的样子,像刚刚那个作恶的人不是他。
“我听到她们的对话了,”谈茵直接说,“你说你没有微信。我觉得是你不想告诉别人,自己有女朋友了。”
纪闻迦却听得哑然失笑,将额头抵上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控诉道:“谈茵,你真的好没良心。”
她?
她没良心?
看到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缓缓解释:“你昨天就已经表明了不想公开的态度了,今天又是在你学校。那个人说是你学妹,认识你,上次她还在蒋川的酒吧里看到我因为你起争执……如果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你猜她会不会很快就联想到我女朋友是你?传来传去的,到时候你想瞒也瞒不住。如果被你在乎的人知道,最后你还是得怪到我头上。”
“等,等等……”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谈茵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最后她捡着最听不懂的问道:“你跟人起了什么争执啊?”
第39章 好喜欢你
纪闻迦一下子不说话了。
窗玻璃上蒙着茫茫水汽,雨打在上面,细细密密的,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谈茵仍在看着他,用关切的,柔软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已经谅解了他刚刚的过错,现在,她单纯地只是在关心他这个人。
“没什么。”
他移开眼,本是随机应变拿来博同情的泪水在这一刻滑落眼眶,再逼不出任何的泪意,却反倒比刚刚多出了一股虔诚。
他不愿意把那些话说给谈茵听。
谈茵却自己猜测着问:“你说是因为我起冲突。他们当中有人说我了,对吧?内容其实我都能复述出来。要么是谈论我在青春期丑过,要么是说我有今天全靠着谈如前……”
“知道得这么清楚……”纪闻迦重新对上她的目光,神情渐渐紧绷,“他当着你的面也说过?”
“好啦好啦,”谈茵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他当时肯定气得不轻,赶紧回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中学时是有男生当面这么嘲笑过我,你也知道初中生的,每天不嘴贱几句就皮痒,但都被我自己骂回去,或者打回去了。”
她接着笑笑:“现在想起来,在当时发胖也有好处,至少在同龄男生还没开始发育,身体瘦不拉几的时候,我的体格会稍微结实一点,揍起人来劲也大。”
知道她是在有意安抚,纪闻迦面色稍缓,顺着她的话说道:“你小时候揍我劲也大。”
是真的劲大,因为登台表演很需要体力,她比同龄人看起来都要更健康,更有活力。反倒是高中起,她抽条得过于纤细,又缺乏锻炼,才会变得有些弱不禁风。
谈茵没理会他这句话,只问道:“所以,你不会又打人了吧?”
她现在已经不会担忧他打不过别人了。而且那群人都惯会捧高踩低,应该还没人敢冒着得罪纪家的风险去碰他一根手指头,只有一个可能是他欺负别人了。
“没有……”纪闻迦这样说了一句,见谈茵还直勾勾地盯着他,摆出副明显不信的态度,又强调了一句,“真的没打他,他一身烟酒味,我打他还嫌脏手好吗?
谈茵:“但你做了比打人更过分的事?”
纪闻迦飞速地眨了眨眼,难得感到一丝紧张。他舔了舔嘴唇,老实交待:“……我就是,叫他给其他人用嘴接烟来着。”
其实还有比这更过分的做法。身处在完全纸醉金迷的世界,他不可能单纯愚蠢到不识人性的丑陋。人拥有的权势越大,就越擅长把其他人当作羊羔和消耗品,用各种极端的玩法来满足自己无限提高的阈值。国外的各种俱乐部、兄弟会最喜欢给新会员们做此类服从性测试。
他虽不屑参与,但早已耳濡目染。
事后蒋川告诉他,烟枪哥的嘴被烫伤,大半月都没出现,几乎是已经被排挤出了他们那个圈子。磕药磕成了废人一个,没有谁再愿意结交那么个朋友,说出去也丢份。
纪闻迦对此毫无触动,反正是无关紧要,今后也不会接触的人。
但谈茵今天这样问起,他却有些羞于启齿,害怕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是个烂人的本质。
果然,谈茵愣了很久,才说道:“玩这么大啊,你们。”
是为了她。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她的确没办法产生感激的情绪,反倒因为对他的认识更深了一层,而产生了一些怯意。
亲自动手的话,就算是他单方面地殴打,也都尚且处在一对一的范畴,说起来可以用私人恩怨来形容。但是,用这种侮辱人的方式,牵扯别人进来,怎么想都觉得是种权势上的霸凌。
他已经很习惯这种做派了吗?
太淡定了吧。
“谈茵。”
他叫了她一声,让她恍然回神,“你在害怕我吗?”
刚刚怎么推他都推不动,哀求也不听的场景又卷土重来,她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对他感到恐惧。
但他是,她小时候仅次于妈妈的,最重要的人啊。
现在也是她的男朋友。
被她一巴掌就能甩哭……
一张脸俊美得失真,浓颜系皮贴骨,眼睛还因为委屈而眼尾泛红。明明这么高的个子,蹲在她面前的姿态却可怜兮兮的,透着股惹人垂怜的脆弱。
很危险,很让人上瘾的反差感。
谈茵摇摇头,声音弱弱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松开我了?”他却紧接着问。
刚刚明明都已经回握住了他,却在不知不觉间,又松开了。
“你骗人,”他的声音轻轻地,明显不信,“明明就在害怕。”
她的情绪在他面前总是无所遁形。
谈茵见瞒不下去,只好低下头,告诉他:“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的一切。”
还暂时没有办法如常地面对他。
纪闻迦偏了偏头,抓住她的手贴上面颊,给出了最直接的解决办法:“那要再扇我几巴掌吗?”
“不不不,”谈茵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却因为双手死死地被他摁住,只好强忍着坐在椅子上没动,“不用了。”
再扇他几下,万一他又哭了,到时候还得她来安慰。小时候他就用这招在她这里占了不少便宜,现在她才不会上当。
但纪闻迦对她的诱捕,才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拒绝就停止。
她不愿意,他也没强求。
反而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地央求:“那你抱我一下,证明你不害怕我。”
啊?
怎么又要她莫名其妙地抱他?怎么就轮到她来证明了?
谈茵拧起眉头,还没来得及拒绝,他便迅速退让一步,将双臂缠上她的腰肢,脑袋枕在她膝头,闷闷地嘟囔:“那我来抱你,你不要推开,好不好?我也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不会再用恫吓的方式来挽回,你不想公开就不公开……”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强势的阴郁的,偶尔有些凶狠的男生,现在又变成了赖在她膝头撒娇的乖乖仔。漂亮的后颈从外套领口支出来,在勾引着她触摸上去,锁住他。
谈茵苦恼地抬起头,听着隔壁的学生已经从巴赫的《前奏曲与赋格》BWV861,弹到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第三乐章,心想在这一刻,她可太理解为什么老年人会被卖保健品的人骗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他肯为我花心思就好”的骗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轻叹一口气,她终于缓缓抬手,摸了摸纪闻迦的后脑勺,然后被他得寸进尺地抱紧。
但他脑袋搁的地方仍旧会让她产生不得体的反应,稍微蹭一蹭她的腿心又要开始抽。
胡乱摸了几下他的耳朵后,她才弹了弹他的耳钉,叫他起来:“你好重,压得我腿不舒服。”
纪闻迦站起来的速度倒是飞快,像是就在等着她这句命令,好让他顺理成章地倾身过来,将她抱起,抱到自己腿上。
“那这样总该舒服了吗?”
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来的本事,能够将他所有的企图都包装成服从。他雀跃地服从着她的命令,将她整个人端到腿上坐好。
男生的身躯高大而舒展,将下巴紧贴着她的额头,长臂从后腰绕过来,轻而易举地就她圈住。他还可以一伸手就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给他亲。但现在先忍忍,她还没消气。
谈茵之前谈过的那两次恋爱,都没有进行到这么亲密的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