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谈茵的喉头渐渐哽住。
好蹊跷啊。为什么女孩子总是不懂得在当下去欣赏自己呢?总是要过了那个阶段之后,再回看,才会觉得,嗯?原来我那时候也蛮可爱的嘛。
接下来的照片是已经抽条的十六岁。
她在这一年有几场演出。是年前签下的,那时候还不知道古典乐的行情会差成这样。票卖不出去,但合同和场地都已经签好,不能违约。
那几场演出,她每一场收到的花束都是团内最多的。但没有署名,她就以为是纪阿姨送的。特地发消息过去感谢,纪阿姨也没有否认。
“你当时在台下吗?”
“只有一场在,我放春假回来。其他几场我都是请人过来拍的照,送的花。”
不知道是不是用于拍摄的设备比较好,又或许是纪闻迦对拍摄者提出了要求,将画面集中在了她的眼睛和肢体表现。谈茵站在这里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居然完全没有被人窥视的客体感,只感受到了溢出屏幕的表现力和生命力。
“这是女摄影师拍的吧?”谈茵脱口就问道。
“姐姐,”纪闻迦很无奈地瞥向她,“虽然我是很没有底线,但我怎么可能会找一个男摄影师跟拍青春期少女?”
他不会做出把她置身于危险当中的事。
谈茵扁扁嘴,继续往后看。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十七岁时,和当时的男朋友在校门口牵手的照片。她被拍得很美,而她的男朋友,脸却被恶意涂黑。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谈茵还没开口,纪闻迦就主动承认:“是,我很生气,也很嫉妒,但又舍不得删你的照片,只能把那个人涂黑了。那之后,我就联系了梁笑。”
画面已经进行到她的毕业典礼。纪阿姨出席了,然后告诉她,小迦还没放假,和学校同学在外面参加比赛,不能一起出席。谈茵觉得这再正常不过。她已经和他好几年没联系了,他应该早就忘了和她的那点友谊。
她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她的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近的男生拉住。指尖由于紧张,带着点凉意,扣进她指缝的时候却用了力。察觉到她没有明显的挣扎,他便收紧掌心。温度从相贴的皮肤里渗过来,将她从那些静止的回忆里轻轻拽出,带着往楼上走。
这次她没有再问他问题,安静地,任由他牵着,看着他推开一间看起来像是储物间的房门。
木制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排礼盒。
“这是要干嘛?”
谈茵很不领情地说道,“别以为送我点礼物就能收买我。”
纪闻迦笑了笑,拆开其中一个:“那我可以收买以前的谈茵吗?这是我在我十四岁生日时给你买的礼物,十五岁、十六岁……直到十九岁,都在这里。”
被拆开的十四岁礼物是当年大热的Hello Kitty和三丽鸥联名的胶片机,不贵,才几百块,就是很难买。粉粉嫩嫩的美丽废物,颜值对于一个初中女生来说完全无法抗拒。
当然对现在的谈茵来说也很难抗拒。
她在见到实物的这瞬间,就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快而短促的尖叫,同时眼神软化,伸手接过。欣赏了足足半分钟才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把相机塞回他手里。
“你生日,为什么给我买礼物?”她试图把脸板回去,但没成功,只好轻咳一声,把头低下来。
纪闻迦认真看向她:“因为我生日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希望我是那个能够带给你幸福的人。所以才会在我生日的时候也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那我生日时候收到的礼物呢?”
“啊,那个啊,”纪闻迦想到了什么,淡声说道,“那是我妈送的。因为她,总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很防备我打听你的事情。每到你生日时,她都会试探我。为了证明我对你没有过强的控制欲,我把挑选礼物的资格让给了她。”
难怪。
这几年她的生日,纪阿姨都有给她准备礼物。还顺带把纪闻迦给她挑的礼物捎了回来,都是一些昂贵饰品。但那些饰品风格和纪阿姨挑选得太过一致,她很怀疑所谓的纪闻迦的礼物,只是纪阿姨在安慰她而已,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没想到真正的礼物,他没有送出来。
他没有忘记她。他只是以他自己的想法,换了另一种方式,把这些年所有的缺席,悄悄地补上了。
“谈茵,”纪闻迦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慢慢贴近她,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叹一口气,接着剖白道,
“我承认,这些事情,全都是我刻意安排的,我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总觉得这只是为了让我能更好地了解你的必要手段。甚至我在当时还很洋洋得意,觉得不论是照片,还是被我藏起来的没有送出手的礼物,都可以作为惊喜,在以后的某一天告诉你。但真正和你接触之后,我才觉得这也许对你来说会是惊吓,所以才会,想要瞒着你一辈子。”
这样长的一段话,让谈茵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她沉默许久,才终于想到一句:“的确是……惊吓。”
但也并非不能理解。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了一句:“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真的不觉得辛苦吧?”
“哈哈,是啊,”纪闻迦停顿了几秒,忽然倾身下来,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深深地将她搂紧,“所以姐姐,你已经知道全部的我了,现在,你要……推开我吗?”
他的手指有些微的发抖,声音也是。
谈茵闭了闭眼,将额头抵上他的锁骨,闷声说道:“做了坏事的人,是要负责的,你打算负责多久?”
横在腰际的臂膀又收紧了一分,害她差点呼吸不过来。但下一瞬,钳住她的力道却一松。她整个人都被一把抄起来,抵到了墙上。
“多久?”男生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眼里一片赤诚,“你相不相信,我连你八十岁的生日礼物,都已经想好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被这份理直气壮给气笑了:“纪闻迦,你……”
没说完,他就已经吻了下来。
他好几天没这样吻她了,带着今天晚上没办法对她撒出来的怒气,一口一口地叼着她吮。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乱成一团。故意地,挑逗她。
直到她乖乖地张开嘴,眼神迷离地主动含住他的舌头,他才抚摸着她的脖颈,得寸进尺地问道:“那姐姐,你今晚故意气我的事情,是不是也得稍微负点责?让我跟你算一下帐?”
第66章 他们仍旧一起长大,没有分开过。
是因为最近都过得很顺遂吗?
谈茵有些抽离地想。
她写的那几首demo被纪阿姨寄去了一个大佬级音乐人手里,在获得盛赞的同时,还收获了一封真情洋溢的推荐信。
谈如前替她挑选出来的那几所顶尖音乐学院,作曲专业都需要两封推荐信。她已经获得了其中一封,另外一封即使不靠谈如前,她自己也可以搞定。
因为她的履历非常亮眼,从小参加重大比赛,捧回来的奖杯无数,和这些学校的教授们或多或少都有过交流,弄到一封推荐信对她来说根本不难。
她已经通过了几所学校的视频面试,年后决定要去现场面试的两所音乐学院,一所在纽约,一所在费城。无论最终她决定去哪里,离纪闻迦推迟了一年入学的普林斯顿车程大概都在一个半小时。
虽然不知道大学期间会发生些什么,但她决定不要提前担忧。
渐渐地,她像是找回了小时候,觉得世界光明灿烂,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的心态。即使未来会遇见更多的挫折,但是没关系,她已经渐渐锻炼出了解决的能力。
至于纪闻迦——
她想起了小时候和他吵架的场景。
她的脾气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一刻满脑子还想着我要和他绝交,他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但往往没过几分钟,无论是谁错,只要他有认错的态度,她都会很宽容地板着脸,用施舍的语气对他说道:“算了,我决定跟你和好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纪闻迦是惯会顺杆爬的。
从小就会,现在更会。
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软化和纵容,觉得这件事已经大事化小,所以要用他受过的委屈,来找她算账了?
“姐姐,你这时候走神,我会很受伤诶。”
谈茵的脸被人轻轻拍了拍,之后被单手捏住,迫她回神。
明明眼神很无邪,却因为嘴唇已经被好好品尝过,水光潋滟得过于娇媚了。一瞬间,纪闻迦已经想不出该说什么话,垂着眼盯着她的嘴,又想重新吻过去。
一只手却抵在了他的胸口。
他停下来,听见谈茵微启着双唇,坦然说道:“是你先惹我的呀,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表现而已。”
她不是想要离开他,她只是喜欢被他乞怜式地取悦。就像他们小时候的每一次争斗一样,一定要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