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环顾一圈,问穆妈:“咱住哪儿?”
穆妈指了一下西北方向,说道:“就那个!”
穆青青看了过去,顿时瞪大眼睛。
那是个屋子?
比牲畜棚还不如呢!
四四方方,空空荡荡。
整个屋子从门口就能瞧个清楚,狭窄的空间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外,什么都没有。
就连屋顶上的茅草,好像都要比其他茅草破烂一些。
这简直就是“家徒四壁”的最真实写照!
穆青青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看向穆妈,穆妈却笑着拍拍她额头:“只要一家人都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穆青青听到这话,突然一阵恍神。
上辈子小的时候,她家经济条件也不好。
一家四口挤在一个十三平米的小破屋里,几乎没人睡过一个踏实觉。
那时候,父母也经常说这种鼓励的话:“只要一家人都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来上了初中,家中条件果然有所好转,家人的感情也愈发浓厚。
可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穆青青突然沉默下来。
她和母亲是一起到这个地方了,那父亲和弟弟呢?
他们此时又在哪里?
母女俩站在院子里,穆青青正满脑子悲观情绪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两人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男人扛着锄头从外进来。
见院子里站着一对母女,他明显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挠着头龇牙憨憨一笑。
穆青青视线紧盯着他,心中有个猜测,可却不敢随意开口。
这男人面容黝黑,表情看起来呆滞木讷,与她儒雅清俊的父亲,差得太远了。
三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有坐在屋中的曾叔公喊了一声:“大平回来了?”
穆大平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应了声后看了眼母女俩,这才放下锄头往屋内走去:“二爷咋来了?”
曾叔公问他:“你爹呢?”
穆大平道:“还在地里干活呢!”
“去,把你爹叫回来。”曾叔公说道,“你娘做的这事儿,我得等你爹回来再说道!”
穆大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从屋中走了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那个文弱消瘦的女人,只是想说些什么,又忍住没说。
穆妈一直在观察着他,捕捉到穆大平方才的眼神,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九月九日?”
穆大平眼睛一亮,也试探的接了一句:“忆山东兄弟?”
穆妈沉默片刻,回头看向穆青青,语气坚定道:“不是你爸!”
第7章 这……是她爸吗?
穆爸一听这称呼,顿时喜笑颜开。
他大步走过来问道:“我错了吗?没错呀,是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啊!”
穆妈抬起头看他,面无表情:“你再仔细想想?”
穆爸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穆妈立刻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拌起了嘴,穆青青看着这两活宝似的人,忍不住捂着嘴乐呵。
虽然爸妈的模样都变得不一样了,可性子还是以前那般!
父母都在身边,她的心顿时又安定不少。
现在,就差弟弟穆淮了!
穆爸简单说了几句,也没顾得上仔细捋捋情况,只叫母女俩在屋内等他,然后又匆匆出了院子。
没过多久,穆家的人都回来了。
一家之主的穆老头,头戴草帽肩扛锄头,背微佝偻着,很朴实的农家老人形象。
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男人和穆爸长得有点像,女人容貌平平身材比较粗壮,两人看起都很沉默寡言。
穆青青没有原身记忆,只能靠穆妈介绍这两人。
这男人是穆家老二穆大川,和穆爸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女人则是穆老二的媳妇刘氏,这两人膝下只有个八岁的女儿。
进了院子后,夫妻俩同时看向穆青青和穆妈。
见穆妈对着他们微笑,穆大川没什么表情,只有刘氏局促的咧了一下嘴,想到自己模样不好看,又连忙垂下头。
穆老头进院子后,放下锄头喊道:“二叔来了?”
曾叔公冷哼一声:“你进来听听这王氏做的好事……”
穆老头不明所以,手也顾不得洗,直接大步进了屋子。
不出片刻,他又将所有人都喊了进去。
曾叔公坐在正上首,视线扫过穆青青,最后落在穆老婆子脸上:“王氏,你自己说说你干了什么好事?”
穆老婆子一张脸垮着,哼哼唧唧不开口。
曾叔公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干脆自己说道:“你这媳妇可真是了不得,竟然想把青青丫头卖给镇上的陈老爷去冲喜!”
一听这话,穆老头和其他人都震惊的看向穆老婆子。
穆老婆子一张老脸涨红,还想狡辩几句:“二叔,我……”
“你闭嘴!”
穆老头性格火爆,一声冷喝,顿时将穆老婆子给吓得顿住。
见穆老婆子不说话了,穆老头才问曾叔公:“二叔,这是真事儿还是假事儿,咱们高桥村可从来没出过卖儿卖女的事。这老婆子虽然嘴巴毒了点,可心肠不坏,您是不是打哪儿听了谣言来?”
曾叔公看向穆老头的眼神有些失望,随后摆摆手对穆青青道:“青青丫头,你到前面来,自己给你阿爷说说。”
穆青青听话的走到众人前面,直接撸起袖子说道:“阿爷你看,这都是阿奶打的。她想和三叔把我偷偷卖掉,我不愿意就打我。不仅打了胳膊,后背和腿都被打了!”
她此时只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说起话来脆生生的,任谁听着都觉得这穆老婆子做得太过分。
第8章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穆老头听到穆青青的话,偏头瞪了她一眼。
穆青青却佯装不知道,依然昂着头,很有勇气的请求曾叔公做主。
曾叔公看着穆老头道:“阿田,你家以往那些事儿,我都没管过。但要把我穆家的孩子卖掉,这事儿我可不答应。你今儿个能把这事情给解决好了,我也就不说啥,你要是解决不好,咱就把族里几位叔公辈都请过来,让大家伙评评理怎么样?”
穆老头脸色有些难看,许是觉得丢了人,微微佝偻着的背越发弯了下去!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道:“二叔放心,咱家哪怕饿死也不会卖孩子换那点银钱,青青这事儿,我保准处理好。”
曾叔公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眼角扫到穆老婆子,又问了一句:“王氏呢?你打算咋办?”
穆老头立刻道:“她丢了咱穆家的脸,干脆休了打发回她老王家去!”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穆老头这话是故意说给曾叔公听的。
可穆老婆子完全没听出来,一听穆老头要休掉她,一双吊梢眼直接瞪起,疯了一般朝着穆老头扑过来。
“穆阿田你个没良心的,我当年好好的大姑娘嫁给你这鳏夫,给你拉扯儿子,给你生儿育女。现在我老了不中用了,你就要把我休了去!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为了个小贱货连自己的娘们都不要了……”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在穆老头脸上挠了几下。
穆老头原本没怎么生气,这会儿却倒是真生气了,看向穆老婆子的神色都带了几分暴躁!
他怒吼道:“王氏,你再胡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年轻时候泼辣,瞧着还有些韵味。
现在一把年纪了还像个母老虎,真是越看越让人膈应!
穆老婆子看到了穆老头眼里的怒火,虽然还气得牙痒痒,可也不敢再冲上去,只好捂着脸又嚎哭起来。
她嗓门很大,这么一嚎,整个屋子就像是装了立体环绕音响,穆青青的脑瓜子都有些嗡嗡的。
曾叔公当然也受不了,嫌弃的叫穆老头赶紧把人打发下去。
穆老头叫小王氏把穆老婆子拉下去后,这才板着脸又沉默下来。
曾叔公看了场闹剧,原先想挑的理顿时也挑不出来了,最后只得叹一口气说道:“那陈家的银钱,你叫王氏给人还回去。别的我不管,反正咱穆家的孩子,绝不能卖。要被我知道你们偷摸着卖了孩子,这事儿可没完!”
曾叔公说完,也不等陈家来人,直接没好气的走了。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穆家所有人。
穆老头这才坐下问穆青青道:“咋回事?你阿奶咋会卖你?”
穆青青把先前的话给穆老头重复了一遍,穆老头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把人打发出来前,保证了一句:“我不会叫你阿奶卖掉你的,放心就是!”
穆青青懂得见好就收,立刻脆生生的喊了一句:“谢谢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