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也算是‘开门红’了。”
胖子看了看手掌上的鲜血,笑得狰狞。车厢的顶灯恰好落在他秃瓢脑袋上,从下往上望过去,宛如恶魔。
乘客们都被吓傻了,熄灭了想要反抗的心思,纷纷拿出钱包。
“你,衣服里面是什么,是项链吧?脱下来!”
“大哥,我这项链是假的。”
“我管你真的假的呢,脱下来!”
这群人一路从后往前,一路从前往后收缴财物。偶然有试图还手和讨价还价的,不管男女,二话不说都报以一顿老拳。很快就来到了宁飞和荣佳音他们所坐的这一排。
“帅哥,靓女,交钱啊。”
肌肉男威胁地晃了晃手里的匕首。
荣佳音低头不敢说话,宁飞从兜里掏出钱包,扔进麻袋。
“她呢?”
肌肉男用下巴指了指坐在靠内侧的荣佳音。
见荣佳音要抬头,宁飞忙在座位底下踹了她一脚。
“她是我女朋友,她胆子小,大哥你别吓她。她的钱都在我这里。”
宁飞举起双手,战战兢兢道。
“包里是什么?”
肌肉男眼尖,看到地上放着的书包。
“书包里当然放的都是书了。”
宁飞一本正经道。
“妈的,你玩我啊。”
“真的,我和我女朋友都是大学生,我们去广州开研讨会,教授在那边等我们。”
“当我白痴啊。拿来把你!”
肌肉男一把扯过书包,拉开拉链。出乎他的意料,书包里真的塞了好几个本书,还都是教科书。
肌肉男恼羞成怒,把书包反过来往下倒。
“哈,还说没有好东西。”
他看到一个牛皮纸袋,兴奋地扯开。
“这什么东西?怎么都是英文?”
“教授要的资料啊。大哥你不要乱动,这个东西很宝贵的,都是好不容易从外国弄来的资料,国内没有第二份的。”
仗着他们看不懂,宁飞信口雌黄。
这是他原本用来敷衍荣佳音用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怎么回事?”
胖子走过来,狐疑地看了看宁飞。
“大哥,他说他们是大学生,没有钱,只有这些。”
胖子看了眼英文资料,顿觉头晕眼花,“算了算了,穷学生你跟他们啰嗦什么。动作快点,别一会儿条子来了什么都捞不到。”
胖子深知手下的脾性,明白他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想要顺便吃点豆腐。可他可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让肌肉男快点继续干活。
肌肉男把书包扔还给宁飞,又盯着荣佳音的侧脸看了老半天,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行了,感谢大家配合,今天非常愉快。大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见!”
胖子拎着两个麻袋客气地朝众人鞠了一躬,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
收到信号,横在汽车前的竹竿缓缓升起。说时迟那时快,司机猛地踩了一脚油门,汽车宛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呜呜呜,我的钱,我的手表。”
“我的金项链啊!”
车厢内顿时一片哀嚎,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咒骂听得荣佳音心惊胆战。
“行了行了,后面就顺利了。”
女售票员站起来安慰大家,“我跟大家保证,之后都没事儿了。”
“废话!什么都不剩了,还能出什么事儿!”
“我要投诉你们,投诉你们不作为。”
“投诉我有个屁用,有本事你现在就回去跟他们拼命,那我就算佩服你。”
女售票员毫不畏惧,她在这条路上跑了几年,什么牛鬼蛇神没有遇到过。
“宁飞哥哥,你的钱包没了怎么办?”
荣佳音心想今天多亏宁飞在。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别说把钱藏在胸罩里,哪怕放在三角裤里都没用。刚才有个人把钱藏在鞋底,照样被那群亡命之徒给翻出来了。
“你看这里。”
宁飞从座位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精装英汉字典,打开封皮。
荣佳音低头一看,半天说不出怀来。字典被挖了一个大洞,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卷成小卷的钞票,外面用玻璃胶带仔仔细细地封着,不管怎么摇晃都不会发出声响。
“钱包里一共只有二十块钱,拿走就走了。”
宁飞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没人会无聊到检查字典的。”
这玩意不是特意为荣佳音准备的。宁飞因为实习的关系,时不时需要跑郊区工地。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一转头发现书包里的财物丢了。十几块钱他也就不计较了,有一回甚至丢了个walkman。他找包工头,包公头说不清楚,工地上人来人往的,全靠自己当心。去得次数多了,宁飞逐渐排摸出来,八成就是那几个赌鬼干的。他又不能直接和那些人起正面冲突,于是再也不带贵重财物去工地。遇到非带钱不可的情况,宁飞灵机一动,想出了把字典挖空的办法。那些农民工看到书本字典就跟看到仇人一样,翻都不会翻一下。这一次出门,他也如法炮制,没想到第一晚就派上用场了。
荣佳音深吸了口气,满脸写着服气。
还没到目的地呢,这一路上的经历和见识,足够回上海吹几年的牛逼了。
劫后余生荣佳音感到浑身热气腾腾,她摸了摸胸口,火热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这一天过的太刺激了,荣佳音感觉自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女侠,跟着大师兄一块走南闯北,游历江湖,增长见识。
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宁飞的测量,荣佳音心想,这个“大师兄”虽是书生模
样,江湖经验还真不少呢!
第25章 尴尬人遇尴尬事
打烊前,范明月把一打钞票递给何晓霞。后者看也不看随手扔进了抽屉的铁皮箱里,用钥匙把抽屉反锁了,转身拿起书包就准备离开。
“你不数一下吗?”
范明月歪着脑袋看她。
“什么?”
何晓霞表情疑惑。
“你不点一下钞票吗?刚才卖出去多少件衣服也不记一下,等月底盘货的时候怎么办呢?”
范明月问。
“月底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何晓霞不明白她这室友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气势汹汹的。
“你到底走不走,我要关门了。”
她走到门边,甩了甩钥匙。
“何晓霞,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周六晚上六点,这条街生意最好的时候。你居然现在要关店了?”
范明月一手捂住额头。
荣佳音去广州的这段时间,范明月见缝插针,只要一没课就跑来看店,想着能多做一笔生意就多做一笔生意。可是她的这位室友,荣老板的表姐似乎并不在乎店铺生意的好坏。白天不来就算了,晚上一到六点钟就准时关门走人。范明月觉得她存心不想好好做生意。
“生意好不好管我什么事情?我表妹只让我锁抽屉锁门而已。今天周末,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何晓霞反驳。
“你这个人太自私了吧。别说是亲戚了,就算是普通朋友把店交给你,你也要稍微尽点心力吧。”
范明月心想亏得人家荣老板为你去打抱不平。
为了找出欺负何晓霞的人,荣佳音大闹勤工俭学处。范明月隔着玻璃窗亲眼目睹荣佳音撒泼打滚,对负责老师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总算撬开了老头子的嘴巴。把范明月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所以当荣佳音来宿舍找她,问她能不能帮忙看店的时候,范明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本身就是个爽利人,喜欢和同样拳头上能跑马的人打交道。
和荣老板相比,她这个同学实在差点意思。
“你喜欢尽心力,那你就留下来看店吧。”
何晓霞说着,手一扬,把钥匙朝她身上扔去。幸亏范明月眼疾手快,堪堪接住。
“你这个人……”
范明月气得不行,“小荣老板有你这样的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闻言,何晓霞脚步一顿,随即迈开腿大步往车站方向走去。
到了八辈子血霉,是啊,范明月说的没错。和荣佳音做亲戚,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本来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除了军军哥哥这个长孙,奶奶最疼爱自己,从小到大她都跟着奶奶睡。奶奶的身上有股蜂花檀香皂的味道,比什么花露水香水都好闻,让人无比安心。
可自从嘉应子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得不和这个表妹一起睡狭窄的阁楼。嘉应子睡觉的时候不安分,好几次害她差点摔下去。不止如此,弄堂里的小伙伴也不再陪她玩耍。才花了几天的功夫,荣佳音就成为了大家的宠儿,她能和男孩子们一起打弹子,刮画片,也能和女孩子们一起扔沙包,跳橡皮筋,捉迷藏。再也没人关注她,提起何家的小姑娘,别人只会想到荣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