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电视剧《孽债》在上海热播的时候,宁飞也看过好几集。不为别的,就是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阳光和热土能够孕育出荣佳音这样集乐观开朗和钟灵毓秀于一体的人物。剧中人除了拥有和嘉应子相似的悲惨背景让宁飞动容,他们的服饰也让宁飞忍不住浮想联翩。
邻居们说得没错,嘉应子长得像极了那个来上海找爸爸的“美霞”。这也造成了宁飞回回看到她,就忍不住代入荣佳音。通过美霞,他仿佛看到了荣佳音穿傣装的模样:上半身穿着窄窄的短衫,襟口上别着一朵黄色的鸡蛋花。下身是五颜六色的筒裙,裙子是那样的修身,勾勒出少女美好的身段,款摆走来,腰身上系着细细的银色细链跟着脚步一起摇曳,仿佛是春天里摇摆的柳条。
叮叮当当声中,荣佳音朝自己走了过来。她梳着高高的发髻,带着银质耳环,头发上插着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她的面颊上黄黄的,白白的,像是京剧舞台上小丑鼻子上擦的白粉。然而宁飞却晓得,那叫做“特纳卡”,是用黄香楝树干磨成的粉。不止国内的傣族,东南亚的缅甸人、泰国人都会把这东西涂在脸上用来防晒驱蚊。
这样的打扮在精致的上海姑娘眼里不止土的掉渣,不等大雅之堂。可宁飞却觉得这样的装扮充满了野性和生命力。甚至就连她脚下踩着的菜市场批发价才两块钱一双的红色塑料水晶拖鞋都那么性感,比冰冷的细高跟鞋让人激动十倍,百倍!
“宁飞哥哥,你傻了呀?”
荣佳音看宁飞好似被点了穴,一动都不动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
她把热乎乎的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过去低声道,“我是第一次,你待会儿要温柔一点的哦。”
不知道是存心还是故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用上海话,也没开国语,用的是带着云南口音的普通话,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撒娇,又带着点刁蛮,只一句话就让宁飞浑身的骨头一整个酥掉,软掉。
几分钟后,宁飞觉得自己遇到女流氓了。
荣佳音热情得让人咋舌,他被压在床上几乎无法动弹,怀疑自己才是女的。当然,他在这方面倒是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的作风,觉得两方都可以任意发挥,然而荣佳音是不是太熟练了一点。
她说她是第一次,难道是在骗我?合着只有我是第一次啊。
“不是,我有老师啊。”
荣佳音吐吐舌头,她的长发如同瀑布一样铺在胸前,挡住了一半的旖旎风光,却越发让人口干舌燥。
“谁?”
宁飞脸色一变。
“这你不用知道。”
荣佳音笑着捧住他的面颊,“这没有意义。”
还会是谁,当然是徐丽丽。
徐丽丽偶然晚上会摸到服装店,两个人挤一张行军床睡。两个姑娘脑袋挨着脑袋展开卧谈会,谈着谈着就往下三路去了。荣佳音说她下流。徐丽丽恬不知耻地回答:男人女人都不下流,人类彻底完蛋。只有男人下流,女人不下流,那叫强奸。两个都下流,才叫和谐。唔,我希望你获得生命的和谐。荣佳音被她逗得嘎嘎直笑。多可爱的徐丽丽,我是男人一定会爱上你。
只可惜,徐丽丽再流氓,也只能做理论上的指导,不晓得荣佳音的第一晚是童子鸡遇到童子鸡,四只眼睛一抹黑。
“混蛋徐丽丽,坑我……”
关键时刻,荣佳音败下阵来,疼得眼泪扑簌簌地掉。
宁飞心疼地把她翻入身下,一只手撑着,一手轻轻地抚摸她的面颊。
经过刚才的那一番折腾,他男性的本能似乎有一点点觉醒了,懵懵懂懂之间想明白了应该怎么“操作”。他决定不让荣佳音继续摸索下去了。
“疼吗?”
荣佳音脸上的皮肤是那样地细嫩,几乎要吸住他的手掌。
“疼。”
“疼就咬我……”
话音未落,宁飞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肩膀上两颗闪着寒光的小虎牙。他百分之百肯定皮被咬破了,可能还带点肉。
好一个来自热带雨林的傣族小花豹,荣佳音才不会跟你假客气。
宁飞又是好笑,又是甜蜜。
嘉应子,不管你怎么对我。我会爱你一生一世的。
他心中默默地想。
两个只有理论知识的人好一阵折腾,一度疑无路,然终于探得桃花源。豁然开朗后便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一个是泪汪汪眼迷离,一个是气喘喘雄心起。到底是年轻人,一旦尝了些许甜头后就不可自拔,足足折腾大半宿,直到隔壁的住客又是拍墙壁又是破口大骂,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这才意犹未尽地鸣金收兵。
宁飞想问荣佳音感觉怎么样,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傻了,根本无从比较。想到这里,心里更是一阵阵地甜蜜。
两人的胳膊搂在一起,额头碰着额头,心脏贴着心脏,喘息着交换着彼此身上的气味,像是东非草原上的野兽。
贤者时刻,宁飞却思如潮涌。他想明天一早就去老凤祥买一只钻戒,至少要一克拉,向荣佳音求婚。不对,嘉应子似乎更加喜欢黄金多些,她皮肤的颜色和黄金更加相配,想来想去,还是都买吧,都买不会错的。
转念又想起自己刚刚通过的留学申请和父亲那边的一大堆破事,顿时觉得前途茫茫。他心想还是先订婚吧,等明年荣佳音岁数到了第一时间去领证。二十八岁的人生规划要提前了,不能让嘉应子等那么长时间,再说他也等不了……
东想西想,不觉东方既白,宁飞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床畔,以为荣佳音先行洗漱去了,噙着笑容继续做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飞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头。他慌忙爬了起来,等不及穿上衣裤,一把拉开浴室大门……
哪里还有什么人?
第54章 四年以后
四年后 上海国际饭店
“您好小姐,请在这里签字。这是会议安排。”
“您好先生,麻烦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好的,麻烦名片放在这里。”
会议大厅里乐声悠扬,礼仪小姐笑盈盈地接待来宾。宁飞签完到正打算转身离开,突然猛地回头,望向盛放来宾名片的水晶碗。
“Alex,你怎么了?”
一旁的女伴惊讶地看着他把手伸进碗里,从里面掏出一张粉红色的名片。
“Alex,你不要这样,很失礼的。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
薇薇安不安地扯了扯宁飞的袖子,“你是不是想要认识哪个老板?一会儿会议中间有茶歇,到时候可以交换名片的。哎呀,你快点把名片还回去吧。”
这碗里收集的名片是供主办方之后联系与会嘉宾的,宁飞这样贸贸然从里面抽出一张的举动,实在过于失礼。
宁飞盯着那张名片许久,好像要用目光在上面烧出一个洞眼似得。最后缓缓抬起手,把名片扔了回去。
“Alex我跟你说,这次不止华东地区,就连华南华北很多公司的老总都来了。不过实话实说,也有很多浑水摸鱼的公司,实在是良莠不齐。”
落座之后,薇薇安把主办方准备好的会刊拿出来摊在宁飞面前。
“前面这些头部公司资质尚可,他们还在会刊上打了广告。你看这几家……”
薇薇安用圆珠笔画了几个圈。
“这些我们可以重点接触一下。”
宁飞不回答,默默把会刊翻到最后一页。
“像这种小公司就没必要关注了。很多都是来骗吃骗喝的。”
薇薇安不屑地说。别说广告了,很多小公司连经营业务范围都没写,只留下联系方式,多数都是皮包公司,空壳公司,乃至“一个人公司”。并不在他们这次回国想要接触的范围内。
宁飞看着排在倒数第三行的“上海佳丽外贸有限公司”,又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张名片,目光幽幽。
佳丽……哪个“佳”?哪个“丽”?
“薇薇安,你一直
在香港和新加坡工作,不了解大陆这边的情况。”
他冷笑一声,施施然道,“舍得在杂志会刊上打广告的不一定是大公司,很有可能是骗子,广告费才多少钱?却能给自己搏一个好版面。排在垫底的也不一定是都是来骗吃骗喝的。还有可能骗点别的什么。”
“骗什么?”
薇薇安眨眨眼睛。她是混血儿,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像极了洋娃娃。
“骗名片。”
“什么?”
薇薇安没听懂。她当然不晓得荣佳音当年用一张别人的名片敲开了广州某家服装工厂大门的“光荣战绩”只觉得老板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们昨天夜里落地上海,难道新加坡到上海也有时差吗?薇薇安耸耸肩,至少自己没有什么体会。
宁飞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伸长脖子左右环绕了一圈。然而在几百个人的大会议厅里,想要从一众男女老少里找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