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飞听闻荣佳音遭遇曾经抢劫,已经是心惊胆战。现在知道她居然还同时被车撞了,更是魂飞魄散。
“当然受伤了,伤得还不轻。她的脸撞上车窗玻璃,右眼被飞溅起来的碎玻璃碎屑扎中,差点毁容不算,差一点点就瞎了……哎,那么漂亮的女孩子,那么漂亮的眼睛,如果她真的出事,我会愧疚一辈子!”
徐文斌以为他说的是徐丽丽,因为对妻子的爱怜,他把徐丽丽的伤势夸张了一倍有余,宁飞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地抓着桌布,几乎要把桌布抠出一个洞来。
“她和我两个双双住院。她的那个好姊妹,也是个上海姑娘,那真是个狠角色。”
提起荣佳音,徐文斌一脸拜服,“她也受了伤,腿骨折了,肩膀关节错位。就那样了还坚持要去送货。只休息了一天,就又雇了一个司机继续上路。坐上车的时候,腿上还打着石膏呢。”
徐文斌回想起荣佳音那时候的表情,简直跟疯掉了一样。她跟他们两个说,货在人在,一定会准时把衣服送出港。哪怕徐文斌安慰她说这属于合同上约定的属于天灾人祸的不可抗力也不听。
“再说了,就算打起官司来对方问我们要违约金好了,这点钱我帮你们付好不好?”
一起经历了生死大关,徐文斌已经把这两个姑娘当做“自己人”了。他愿意为她们兜底。
“为什么要违约?明明赶得上!做生意讲得就是信用,哪怕天上下刀子,只要人在货在就要送出去。”
“你们两个在这里好好养伤,等着我的好消息!”
荣佳音跌跌撞撞地走了,拄着拐杖的背影像是香港武侠片末尾独自一人仗剑走向茫茫大漠的女侠。
一周后她回来了,带回来一张更大的订单合同。这一次,对方愿意提前支付所有货款!不但如此,对方还给她介绍了另外一家意大利厂商,一年至少要订购十万件衬衫!
“真是个狠角色。”
宁飞心想那可是能够把王道盛这样的恶棍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女人,难怪能从上海的黄浦杀到广州的黄埔。
“那一次真的叫做患难见真情,出院后不久,我和我太太就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儿子。”
徐文斌嘚瑟地打开钱包,取出夹层里的照片。
“给你看看,满月照。”
宁飞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接过照片。
照片里,两个漂亮的女子把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夹在中间,一左一右亲吻他红通通的脸颊。小婴儿咯咯地笑,比他笑得更加开心的是站在三人身后的徐文斌。
“徐总真有意思,满月照居然是四个人一起拍的。”
他把照片还给徐文斌,内心百味杂陈。
“哎,我老婆非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你都不知道她说出来的话多气人。她说要不是她的小姊妹是正儿八经的女孩子,也不喜欢搞同性恋,压根轮不到我当她老公。还说哪天要是我们离婚了,让我把照片还给她,她把我剪掉之后还能用。”
对于徐丽丽的口无遮拦和大而化之,徐文斌到现在还是不能适应。虽然不能接受却不得不适应,谁让他爱惨了她呢。
听他这么说,宁飞也回想起过去荣佳音曾经在自己面前夸奖过徐丽丽,说她是个“有侠气”的女孩子,对她很是欣赏。
原来她那时候不联系我,是因为遭遇了车祸。
原来她之后不联系我,是因为已经有了追求者。
他知道自己会错过一些荣佳音生命里的人和事,却没想到会错过那么多。嘉应子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母亲……还有了新的朋友,合伙人。
她没有骗我,她的良心也在,只是给了别人。
宁飞低下头,无奈地苦笑。
位于浦东的某酒店房间内,荣佳音正与外国客商就织品的细节问题展开讨论。
和国内大部分的小型外贸公司一样,荣佳音把公司的办公室搬到了酒店里。一来长包房的房租相对于正式办公楼要来得便宜,二来涉外酒店方便接待国内外宾客。荣佳音租了两间房,一间做样品房,一件做办公室。办公室是套间,晚上她就睡在里面的卧室里。
这三年里她和徐丽丽的外贸生意越做越大。荣佳音负责拓展市场,寻找外商客户。徐丽丽负责联络供应商,确保货物供应。她们一个对内,一个对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都一样的漂
亮,一样的能干,上海滩的外贸人提起这两人,无不夸赞是一对能干的小姊妹。渐渐做出口碑后,就有一些外国商社主动找上门来。
“NONO,这样的价格我们没有办法谈下去。”
外国人在听到荣佳音给出的报价后频频摇头。
“荣老板,不瞒你说,除了你,我们在上海接触了不止一家供应商。别人开出来的价格只有你们的三分之二。”
“罗宾逊先生,我想你应该是被骗了。那些开出低价的公司根本达不到你提出的工艺要求。中国有句古话‘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等你和他们合作之后就会发现落入了圈套。到时候无非只有三条路可以走:第一,对方的货物品质还算过得去。你们无奈接受。第二,对方中途加价,你们为了产品质量符合标准不得不多加钱。第三,对方的品质一塌糊涂,你们以不合格为理由索赔,虽然取回了一部分资金,但是在自己的客户那边无法交代,还不得不陷入冗长的官司中。”
荣佳音这段长篇大论全部都是用英文阐述,虽然用的词汇简单了点,但是口音标准,语法上也算通顺,让对方带来的翻译没有用武之地的同时,也让这位罗宾逊先生大感意外。
“荣老板去英国留过学吗?你的伦敦腔很标准。”
“哈哈,别说留学了,我连大学都没有上过。都是自学成才。”
荣佳音得意地道。
要说这四年里她干的事情可不少,除了应付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就是买来各种学习资料学习,去夜校充电。
书到用时方恨少,荣佳音越做生意越觉得自己的浅薄。她和徐丽丽两个人,一个高中生,一个初中都没毕业,只比文盲好一点。刚开始她们不止一次吃过亏,尤其是语言和法律方面,交了不少“学费”。荣佳音有点后悔,后悔当年高考时交白卷的举动。如果当年考上大学,哪怕是个大专,现在也不至于腹中空空。可她心里又明白,经济起飞期稍纵即逝,万一错过怕是要后悔终生。
徐丽丽结婚后马上生了孩子,没有时间学习,荣佳音就只好逼迫自己努力上进。她白天工作,晚上学习,有时候还要去应酬,忙得团团转。终于把自己逼出了些许人样子。
至少在谈生意的时候,别人不会因为她年轻,又是个女生而看不起她。哪怕一开始有所轻慢,之后也会被她的实力征服。
“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老外的态度果然软和下来。
荣佳音笃定他转一圈还会回来找自己,笑眯眯地把客人送走了。
“这里徐丽丽,怎么到现在还不来上班,老板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回到办公室她给自己冲了包速溶咖啡,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回想接下去的日程安排。
虽然请了两个职员,但大部分的情况下荣佳音和徐丽丽都是亲力亲为。荣佳音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突然下属敲门,说有人要找她。
“嘉应子。”
还不等荣佳音回复要不要见,那人就已经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嘉应子,你要帮我啊!”
第60章 大闹婚礼
何晓霞一进来就抓住荣佳音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荣佳音被她吓了一大跳,忙把人扶到沙发旁坐下,抽了几张纸巾出来为她擦拭眼泪。
“上班?家都要散了,我还有什么心情上班啊。”
何晓霞用力抓住荣佳音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嘉应子,求求你,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帮我了。我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额……”
被她这么抬举,荣佳音都不知道说好。因为某些原因,她和二舅舅一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怎么联系了,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看在外婆的面子上才不得不回家吃个饭。尤其是表姐结婚生子之后,两个人都各自有了各自的世界。她这样贸贸然出现又冷不丁地向自己求助,荣佳音除了大吃一惊,更多的是尴尬。
“嘉应子,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呀。你也知道,我在他们家处境很难的。”
看荣佳音一言不发,何晓霞哭哭啼啼。
两人的不合源自两年多前何晓霞的婚礼,两个姐妹早就商量好了,姊妹中哪一个先结婚,另一个要给对方当伴娘。然而就在荣佳音推迟出差日期,准备好了全套服饰妆容,婚礼前一天却被告知……不,是被男方家里通知,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男女傧相,何晓霞的伴娘会有陆家的一个堂妹来担任,就不劳她了。理由是陆家想要为那位堂妹相亲,而伴郎团的人选都是新郎的优秀同事和大学里的后辈,趁着这个机会让小姑娘挑选一下,请荣佳音腾出位子来。荣佳音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有点生闷气,还是答应以何家普通亲眷的身份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