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我姆妈怎么样了?”
“医生,我外婆还好吗?”
一群人轰了上去,宁飞也紧贴着荣佳音,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病危通知书,你们谁来签一下。”
医生拿出一个文件夹。
“什么?病危?我外婆只是摔了一跤,怎么就病危了呢?”
荣佳音难以置信地问。
“初步判定是脾脏破裂,可能还有脑出血。老人家年纪大了,基础病太多,动手术之前我们必须要有你们家属的同意。”
医生看了一圈,最后把纸笔交到何继业手上,“快签字吧,不要耽误手术。”
何继业接过纸笔,但是他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笔尖在白纸上不成笔画地滑动着,最后草草地划了划了一个圈圈。
抢救室的大门再度关闭,一行人继续焦急地等待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大门再度开启,荣佳音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怎么样?”
她瞪大眼睛,恨不得直接闯进门内。
“通知一下病人的其他家属,尽快来见一面吧。”
医生摘下口罩,“病人支撑不了多久了。”
第70章 家产风波
宁飞站在病房外,透过门缝往里瞧。病房里插蜡烛似得站满了人,除了远在外地的何卫国、何卫红,基本上所有的何家亲戚都到了。荣佳音和何晓霞一左一右坐在床边,分别握着老人家的两只手。
“继业,卫国,卫红啊……”
弥留之际,老太太已经不太认得人了,只是不停地叨念她几个孩子的名字。
“姆妈,我在这里,阿哥和小妹都在外地。他们赶不来呀!”
何继业站在床头,不住地用手帕抹眼泪,“其他人都到了,你的曾孙女都到了呢。”
何继业指了指门口。陆云文抱着女儿站在人群最外围。何晓霞朝他招了招手,陆云文忙上前两步,把孩子递到床边。
何老太伸出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的手,爱怜地摸了摸孩子的光滑细嫩的脸颊。一个是刚满周岁的婴儿,一个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两相对比,触目惊心。
“晓霞,都是当妈的人了,好好过日子啊……”
何老太用浑浊的眼珠望向何晓霞,她看到的是谁呢?是眼前已经成为人妇的孙女,还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同样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婴儿?
“嘉应子,嘉应子……”
老太太的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抓着,荣佳音忙凑过去。
“外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嘉应子……你回来了?你搬出去住了,外婆想你啊。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个人在外头,外婆不放心啊。你回来吧,和外婆一起睡好不好?”
“对不起,外婆对不起。我现在就搬回来,我今天就搬回来。你也回来,我们不住医院了,我们回家去。”
荣佳音跪在床前,泗涕横流,“只要外婆可以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哎……大家都有伴儿了,建军也和兰珍结婚出国去了,怎么你还是一个人呢?”
什么?
荣佳音茫然地抬起头。
“看样子奶奶糊涂了,忘记建军哥哥已经……总之,你先顺着她说吧。”
何晓霞在一旁道。
“外婆,我不是一个人。你等着。”
她擦掉眼泪往外冲,推开房门直接往宁飞冲过去。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把抓住宁飞的手又重新回到床边。
“外婆,你看,你的孙女婿就在这里。你看呀。”
荣佳音冲老太太低声喊着。
孙女婿?谁?我?
宁飞难以置信地看着荣佳音和他牵着自己的手,怀疑自己听错了。
“宁飞,帮帮忙,就这一次。”
她推了推宁飞的肩膀,哀求道:“我外婆神智不清了,你就当是做好事,你帮帮我,啊?”
宁飞一愣,在见到床上出气多入气少的老人家后马上反应过来——徐文斌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老太太想见孙女婿最后一面见不到,这是拿自己在充数呢。
一时间,他又是好笑,又是凄凉,最终点了点头,弯下腰冲着老太太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细缝,又闭合了回去。在两人一声一声的呼唤中,那双眼皮费力地蠕动了两下终于一点点地重新开启。
“咳咳……”
何老太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她认出了宁飞,得知这个优秀的青年竟然是荣佳音的男朋友后激动地勾起嘴角。
“我就知道,你们从小就是一对,阿弥陀佛。果然是一对。”
宁飞从不知道老太太是这样看待自己和荣佳音的关系的,忍不住心潮一阵起伏。
“早点,早点办喜事。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啊,要快!”
老太太伸出一只手指。她怕自己走了,两个孩子要守孝,叮嘱他们快点结婚。
“快,一定快。”
荣佳音不住点头,转头对宁飞说,“给外婆磕头。”
众人腾出地方,宁飞和荣佳音双双跪下,结结实实给何老太磕了三个头。
“好,好,好……”
眼看所有的孩子都有了依靠,何老太太欣慰地点了点头,然而下一秒却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护士走过来,说房间里现在人太多了,让一部分人先出去,留下最亲近的两个家属。
最终只有何继业夫妻两个留在病房里。
“我看老太太是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何家一个远房亲戚说道。
“卫国在部队里,卫红在云南,无论如何都赶不回啊。能在头七赶回来奔丧就不错了。”
另一人接口。
“哎,那家产怎么分?三个子女只有一个在身边。”
“嘘……轻点,人家孙女还在呢。”
对方悄悄地指了指正抱头痛哭的荣佳音和何晓霞姊妹两。
走廊窗户边,宁飞和陆云文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一个是冒充的假孙女婿,一个是正在谈离婚的孙女婿,各自都有点“冒牌货”的嫌弃,并且上次见面的还是在“抓奸”的时候,难免尴尬。陆云文抱着女儿别过头,宁飞也把脑袋拧到另一旁。
“不行!我不同意!”
就在此时,病房里爆发出吴敏芳的尖叫。
荣佳音一个箭步冲到到病房门口,拉开房门。
里面的人都背对着门口,不知道此时门洞大开。
“当初说好了,你和阿爸的钱都给阿拉继业的。”
“而且卫国也不是妈的亲生儿子!建军死的时候,姆妈你亲口对他承认的,姆妈忘记了吗?”
这两句话宛如晴空霹雳,把荣佳音震得当场愣住。右手搭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就在此时,何晓霞走了过来,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在一众亲戚惊异的眼神中拉着荣佳音的手,把她拖到楼梯间里。
“怎么回事,舅妈在说什么?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看何晓霞镇定的表情,荣佳音哪里还不明白,“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多少?你别卖关子了你说呀!”
她抓住何晓霞的肩膀前后摇晃着,感觉自己简直要疯了。
“其实,其实我也只知道一点点……”
何晓霞舔了舔嘴唇,“上次大伯走之前,和我爸妈吵了一架。我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大伯不是爷爷奶奶亲生的……”
何晓霞说当年奶奶和爷爷结婚之后很多年都没有小孩,就从老家抱养了一个男婴。说是抱养,其实也是不出五服的亲戚的小孩。那个时候全国上下普遍穷,加上自然灾害,乡下人养不起孩子的人家一抓一大把,能把孩子过继给城里吃公家饭的人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何爷爷何奶奶用五块肥皂,一罐猪油,一听上海万年青饼干就换回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子,两边都是皆大欢喜。
何奶奶初为人母,对这个孩子简直爱煞,上班的时候都恨不得带到车间里去。他们夫妻两个都是工人,每个月的粮票布票工资用不光,养一个儿子绰绰有余。因此何卫国在何家过了很长的一段好日子,何家甚至请了一个苏北阿姨专门带孩子,和现在的保姆也差不多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三年。三年后,何继业出生了。
“难怪了,大舅叫做‘卫国’,二舅却叫做‘继业’。原来他才是那个可以继承何家家业的人。”
荣佳音喃喃自语。
那她的母亲“卫红”又作何解?难道母亲也是领来的孩子?
“我爸出生后不久,爷爷他就想……就想把大伯还回去。”
这话何晓霞自己说出来也觉得难为情。
没有自己孩子的时候,对何卫国视若珍宝。有了孩子的时候,便弃若敝屣。孩子又不是物件,又不是小猫小狗,怎么能说要就要,说退就退。哪怕真的是小猫小狗,养了三年五载也有感情了,还能说扔就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