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早就应该把阿姨接出来了。”
荣佳音当然不会反对。
“那……等我们结婚之后，你愿意和我妈一起生活妈？我的意思是，我知道现在上海的女孩子都不愿意结婚后和父母同住。但是你晓得我妈妈的情况，她是离不开人的。”
宁飞有些忐忑地问。
“宁飞，我还要问你呢，你结婚之后愿意和我父母同住吗？”
荣佳音眨眨眼睛。
“什么意思？”
“等我姆妈和阿爸退休回上海之后，我想和他们一起住。我和他们分开太久太久了，不想再和他们分开。”
从小寄人篱下让荣佳音比谁都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和家庭生活。既然舅舅舅妈那么狠心，一点拆迁的份额都不打算分给他们，她也就不打算和他们多做纠缠了。荣佳音原本想着按照原定计划去买房。但如果和宁飞结婚的话，原来看中的那套三室的房子就不够住了。
“那就买别墅，买大别墅。你的父母，还有我的姆妈，我们一起住。”
宁飞兴奋地说，“我原来大学的同学在建筑公司做事，说佘山那边开发了很多别墅群。靠近市区的地方也有复式楼房和小别墅。等周末我们都有空的时候就一起去看楼。争取年底之前就住进新房。”
“在此之前，你先陪我去一趟西双版纳好不好？”
荣佳音担忧地说，“我本来以为外婆过世，我姆妈他们会请假回来奔丧的，但是她居然打电报说有事没有办法回来。我想他们一定是出大事了。说不定是我妈生病了，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总之，这次回西双版纳我就帮他们把提前退休的手续都办理好，把他们接回上海。”
荣佳音这几年只要得空就回西双版纳探望她的父母，每次都提出要帮他们买房子，至少改善一下居住环境，或者装个电话也好。小竹楼太破旧了，阿爸年轻的时候还能上房顶修修补补，这几年腿脚越发不好，竹楼成了危楼。不止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受当年那部电视剧《孽债》的影响，这两年全国各地的游客都跑去西双版纳旅游。寨子里的年轻人都跑去镇上打工当导游，寨子里只剩下老人，一旦出事，都不知道怎么找人求救。
对于荣佳音的好意，何卫红坚决不接受，说马上就要回上海了，干嘛还要花冤枉钱。反正在这里住不了几天了，忍忍就过去了。
“我是忍不了了，这一次我用拖得也好，拽得也好，骗得也好，一定要把他们带回上海。”
荣佳音心想自己拼老命赚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给父母最好的生活吗？她甚至有些后悔，应该前几年就帮他们办理病退手续，别管户口能不能回上海，人先回来就行。
“好，等我把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马上买机票陪你去。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玩玩。把大理、昆明都玩个遍再回上海！”
看两人越讨论越开心，徐丽丽有些吃味。她转头捅了捅薇薇安的胳膊肘问：“你和那个律师怎么样了？才刚确定要交往就劳燕分飞，多影响你们培养感情啊。”
薇薇安原本是被父母逼着相亲的，那时候她眼里心里只有宁飞一个人，对于相亲对象没抱什么希望。没想老天爷这次牵对了红线，两个年轻人都一眼就看上了对方，即便相亲过程中出了一堆破事都没影响到他们决定继续发展感情。然而他们一个在香港律所工作，一个不得不跟着老板回上海，这对苦命的小鸳鸯，彼此才萌生一点好感就不得不分开了。
“佳华的他老板在上海接了一个case，他很快也要到上海来出差了，也是常驻。”
薇薇安欢欢喜喜地说道。
“啊呦，那可太好了。又是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徐丽丽双手合十，夸张地道，“如果这是电视剧的话，现在一定是大团圆结局了。”
然而，生活并不是电视剧，现实生活里有各种意外和风波。
飞机落地之后，宁飞和荣佳音马上打车回拾光里。周大发买了一大堆的香港特产托他们带给他爷娘。
“先生，小姐，我把车子停在这里好伐？要是到前面掉头的话恐怕要吃一个红灯了，你们不划算的。”
出租车司机指了指马路对面。
“好的，就在这下车吧，我们自己走过去。”
反正只是一条小马路而已，荣佳音示意宁飞付钱。
“嘉应子，是嘉应子吗？”
刚下出租车，荣佳音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何晓霞。她站在马路边，热情地冲两人挥手。
“我先把东西送过去。”
三人寒暄一阵后，宁飞一个人先往对面理发店走去，约好一会儿一起吃饭。
“快点告诉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宁飞刚离开，何晓霞一把拉住荣佳音的双手，“你看你，满脸的喜气跟新娘子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她手上戴了那么大一个钻戒，太阳底下简直晃瞎人眼。何晓霞结婚的时候，陆云文送给她一只一克拉的钻戒，她带去学校里，女同事们都羡慕疯了。教导主任特意找她谈话，让她不要那么高调炫富，人民教师必须保持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
她粗粗估算了一下，荣佳音手上的这个戒指至少有三克拉。
“结婚……不急的，我现在还在孝里呢。”
虽说现在不讲究守个一年三年的，到底外婆才刚过世。荣佳音和宁飞商量好了，等明年一切尘埃落定后再举办婚礼。
“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嘉应子，你一定会幸福的。”
何晓霞由衷地祝福他们。
曾经年少的时候被所谓爱情的童话遮蔽了眼睛，以为自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对宁飞产生了不切实际的爱意，为此屡屡做下错事，甚至一度伤害了自己的姊妹。等事过境迁，回想往事才发觉自己是多么地荒唐。
她从来都不爱宁飞，从来都没有爱过。她爱的一直是自己做梦时在梦境里的那个白马王子。王子英俊，富有，弹得一手好琴，疏离而冷漠的眼睛在落到爱人身上的一刹那变得华光四射。不论哪个姑娘，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也好，是扫厨房的灰姑娘也好，只要被王子爱上，她就自动加冕成为了公主。
她在梦里对着王子倾吐一切，对父母的不满，对生活的不满，对学业的不满……这时候王子又变成了她的树洞，无条件地倾听她心里的声音。
她以为宁飞就是这个王子，是上天安排来拯救她脱离苦海的骑士。但是王子爱上了从森林里来的野姑娘，眼里从来没有她这个住在阁楼上的落难公主。
后来她明白了，宁飞不是王子，宁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能救赎谁，他和自己一样阴暗潮湿，他甚至等待别人去拯救。
倒是嘉应子，她从来都是个小太阳，用她满满的爱辐射身边所有人。没有人会抗拒阳光，尤其当你的心已经潮湿的时候，所以宁飞爱上她太理所当然不过了。
“嘉应子，我恭喜了你，你也要恭喜恭喜我。”
见荣佳音面露不解，何晓霞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本离婚证。
“我离婚了，刚从民政局回来，你不为我开心吗？”
经过这一遭何晓霞才知道，原来即便是协议离婚也不是那么简单。和结婚一样，也需要双方单位出具证明。很多人去了民政局也一时半儿会儿离不了，为了证明两人感情破裂甚至还要提供已经分居多年的证据……总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想要从婚姻里出来，都要被扒一层皮。
“舅舅舅妈同意了？”
荣佳音担心地问。
“我妈刚才说，再不认我这个女儿了。真是奇怪，明明当初是她最早提出让
我离婚的。不管了，不认就不认吧。”
何晓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嘉应子，我搬出来单过了。我把我的地址给你，你要来找我玩呀。”
何晓霞掏出小本子写字的当儿，突然大哥大的铃声响起。荣佳音从包里拿出电话，笑着按下接通按钮。
“喂……”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面前一闪而过。
她条件反射倒退两步，接着接，只见一道透明色的液体被人泼到空中，在太阳照射下发出七彩的光芒。
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荣佳音拿着大哥大，一脸茫然。
“还记得我吗？贱女人！”
恶魔从天而降，指着荣佳音和何晓霞两人哈哈大笑。
“是硝镪水！”
“去死吧你们！”
女人的惨叫和男人的狞笑同时响起。
第81章 亡命之徒
1996年的夏天，上海曾经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市的特大惨案。一个叫做杨玉霞的二十八岁小学女老师婚后出轨男邻居徐国初。在得知徐国初并没有与妻子离婚的打算后，这个女人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她从学生家长处弄到了两瓶浓硫酸，携带其中一瓶来到了徐国初女儿就读的小学，趁着午休将小姑娘骗出学校，以“帮你洗头”的名义，把整瓶硫酸对着女孩的头顶浇了下去……几分钟后，杨玉霞骑自行车来到徐家，把剩下的一瓶浓硫酸泼向了小女孩的母亲，也就是徐国初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