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咔吧咔吧几声，卫生间打开的门像纸壳箱子一样被拆碎，应声倒地。
谢长宵心中有了预感，窗外是……
谢长宵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来不及跟王特助计较他干的好事儿，转动轮椅要离开卧室，这栋房子还有其他的卫生间。
谷雨人还未爬上来，声音先到：“谢长宵你再去躲，躲一个我就拆一个门，直到把所有的卫生间门都拆掉。”
谢长宵的轮椅停下来了。
王特助没踩少爷的地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鞋套穿上离开了少爷的房间，顺便贴心地将房间门关上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安静落地。
是她，来到了他窗前，来到了他的身边。
谢长宵的轮椅是背对着窗户的，他不敢，也不能转身。
他早已下定了决心，不出现在她的面前，也不打扰她的生活。
他一直在避免她发现真相，她却发现了，这一刻实在是猝不及防。
谷雨站在窗边。
两个人像是彼此对峙、试探、占据地盘的野兽。
这种情况下，先动的人总是被动。
谷雨率先动了。
因为轮椅上的那个人，是她想要见到的人。
谷雨紧张地颤抖，她说话了，是一个祈使句：“谢长宵，转过来。”
谢长宵没有动。
谷雨又说：“我知道是你了。”
月光照进窗子来，投在地上，影子光亮界限清晰。跟谷雨第一次在手机里看到谢长宵的环境情形一模一样。
无声，无言，没有回音。
谷雨脱掉了鞋子。她的鞋子上有泥灰，不好踩脏他窗边的地毯。
谷雨在往前迈和停在原地之间徘徊。
很快她做出了决定。
因为她心里的声音在说：去吧，别退后。
勇敢一点。
他可是谢长宵啊，——你认定的、喜欢的人。
谷雨穿的是白色的袜子，她踮起脚尖踩上柔软的地毯，有一片地毯异常软和，像是是双层的。谷雨直觉地蹲下来揭开，下面是有魔法少女花纹的地毯，是她送给他的那个。
谷雨笑了，她不是一厢情愿，她心里的勇气生出了更多。
谢长宵的房间内，除了地毯和羊毛毡，其余跟谷雨有关的东西，他都收在地下室的保险箱里。
现在地毯被发现了，好像是他的心被打开让她看见了。
实在是……不合时宜。
谷雨来到谢长宵的面前，她的心是喜悦的，眼睛是亮的，脸颊是红色的。
她嗓音里含着蜜，颤颤的：“初次见面，你好，谢长宵。”
光是她喊他的名字，谢长宵的心里差点就投了降。
谢长宵将心墙加固了一层又一层来抵抗这极致的诱惑，这次他要更狠心一些，让她以后再也不会找上来：“未经允许进入我的宅邸，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嘘。”
谷雨的神思有些模糊，是酒精侵蚀了她，让理智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她跟随身体的本能，做了她想做的事情：伸出手指遮住了谢长宵的唇。
让那些还没说出来的话不要说出来。
谷雨说话了，她的人带着她的声音好像风筝在云端飞着，晃晃悠悠没有落点没有方向，只剩下一丝理智的线扯着：“你不要说，我来说。
来见你的路上，我有很多想说的话。
现在都说给你。”
“谢长宵，我不是住在你的脑袋里，也不住在你的心里，所以你嘴上说的话，身体上做的事情，我就会认为是真的，代表了你的心意。”
“所以，你不要说违心的话，不要做违心的事情，好吗？”
“上次你说的话我就好伤心，让我以为我在你心里一点也不重要。”
“但是我知道你跟我是在一个世界的人以后，我就猜到了你为什么那么说：你怕你死了以后我伤心。可是你那么说，不用等到以后，我现在就会伤心了。”
“现在我还有一小部分生气，需要你的道歉才能好起来。”
说到这里，谷雨的脸越发地红了，她甚至嘿嘿笑了一声，“其实，你不道歉也没关系啦，我现在一点也不生气了，也不伤心了。
我好高兴哦，你是一个人，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人。”
“这比天底下任何一个好消息都好，我根本生不起来气。”
“我要摸你。”
谷雨思维跳跃，整个人完全放松又任意，她捏了捏谢长宵的脸：“这是谢长宵的脸。不是手机，是真的，我摸到了，好软。”
“你喝酒了？！”喝酒了，还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谢长宵的怒气能掀开房顶，但是他又不忍心吼谷雨。他想要约束她，又发现自己没有立场，拿大人的语调劝道：“酒不好，以后别喝了。”
谷雨：“不，我觉得很好，好在可以见到你，活生生的你。”
谢长宵叹息似的：“你醉了。”
谷雨从前没喝过酒，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是一滴倒。
醉的人不觉得自己醉了，她的手跟从前在屏幕上摸谢长宵一样，从头顶开始摸：“这是谢长宵的头发。”
谢长宵的头顶被轻柔地抚摸，那动作含着爱怜，她的心情一同传达了过来，这是跟通过手机抚摸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心，也跟着一塌糊涂。
“这是谢长宵的眉毛。”谢长宵的眉毛痒痒的，抵抗的坚固的城墙也不牢靠了。
“这是谢长宵的眼睛。”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放弃了抵抗。
“这是谢长宵的鼻子。”
“这是谢长宵的……嘴巴。”
谷雨低头，吻了上来。
闭着眼睛的谢长宵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极近的谷雨的鼻尖，是谷雨的笑着的眼眸，而他的唇上，是谷雨柔软的唇。
这一幕太不真实，像是易碎的梦境，他连动也不敢动，生怕这水中月、镜中花化为虚无。
谷雨生疏地急躁地找了下位置，她总是亲偏。
找到了。
她满意了。
谢长宵的唇被反复碾过，上面全是她的气息，还残留一点辛辣的味道，谢长宵只觉得她是甜的，这点辛辣，太少了。
他像是渴望水的鱼，汲取着，舍不得推开。
谷雨迷离地抬头，在谢长宵边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找好感值的数字，却没找到，“咦，好感值呢？”
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游戏了。
谷雨自言自语起来，“亲嘴巴谢长宵会涨好感值，现在好感值99了，只差1了，要是多亲两下，好感值涨的话，我就可以救谢长宵了。”
谷雨再一次吻了上来。
这次她吻的位置很准。
第94章 称呼
谢长宵终于动了。
他不再是一棵木头，一根草。
抬起右手，他迫使谷雨更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
谢长宵加深了这个吻。
将谷雨口中的甜蜜尽数裹去，连她的嘤咛声都吞了下去。
大约是死了也再没有遗憾了吧。
谢长宵想。
此时，游戏发出了消息提示：
【恭喜玩家，谢长宵对您好感值已达100，可清空好感值为他修复心脏，修复后身体健康与常人无异。请于三天内选择[是]or[否]清空好感值，过期无效】
呼吸相闻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
谷雨从梦中醒来，敲敲晕乎乎的脑瓜壳，随即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房间装修典雅，是古色古香与现代结合，墙上挂的艺术化颇有禅意。谷雨来回摸索了一下，面积很大，连会客厅和厨房都有，拉开窗帘，外面可以看到一片紫禁城的房顶。
这场景，很熟悉突然跟谷雨脑海里的几张图片对上了。她在挑选入住酒店的时候看过这个酒店，她现在住的这间房，是酒店里最豪华的总统套房，一晚就要10万块。
太贵了，谷雨有些心疼钱。
谁的脑袋这么大？
谷雨摸上了自己的脑袋瓜，她的脑袋不大。
她只记得自己昨天先去了谢长宵的别墅找谢长宵，从梯子登堂入室爬到了他的屋子里。
然后她又对谢长宵说了真心话，再后来呢，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不记得呢？
那谢长宵当时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想知道！
谷雨立刻打开了手机，一排垃圾消息弹框太多了，谷雨随手一键清除消息，再打开游戏。
谢长宵正在床上看莎士比亚的Sonnet 18，感觉到身边有风，他合上书轻声道：“你来了。”
谷雨鼻尖一酸，他不躲她了，一切又跟从前一样了。
真好。
她挠了挠他的左手掌心，回应谢长宵：是的，我来了。
一切仿佛拨开云雾见日出。
谷雨没打扰谢长宵看书，她来回调整视角观摩谢长宵小人，因为谢长宵的真人形象，画面中的小人形象在谷雨心里更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