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顾老师！”
“顾老师快去约会吧。”
“安凝姐在等你呢。”
顾燃看向安凝。安凝正低头看着手机，是李天美的电话，她没有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需要我帮你接吗？”顾燃走近了些。
安凝摇了摇头：“我晚点回信息就好。”
“那走吧。还没吃饭吧？你喜欢的那家火锅，现在二十四小时营业了。”
两人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安凝姐！”
两人同时回头。林晓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不好了！何场务晕倒了！”
顾燃和安凝立刻折返。
高阳蹲下来，把何甜的包垫在她头下：“要不要掐人中？”
叶默默攥着手机：“我……我搜索了，说让病人平躺，保持呼吸通畅……”
“对，别动她。”顾燃已经拨通了急救电话，“会展中心南门，有患者突然晕厥，请尽快。”
安凝蹲在何甜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声音发紧：“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
林晓欢站在一旁，急得眼眶泛红：“何场务接了个电话，听了两句脸色一下子煞白，整个人都站不稳，挂了电话就直接倒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安凝坐在急救车厢里，握着何甜冰凉的手，一路没松开。
医院走廊的灯亮得刺眼。
医生从急诊室出来，摘下口罩：“是急性晕厥。病人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太大，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先住院观察，醒来以后注意饮食清淡，别再让她受刺激了。”
安凝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医生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护士站偶尔响起的呼叫铃。
安凝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眼睛盯着急诊室那扇关着的门。顾燃坐在她旁边，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安凝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泛红。
“没事的。”顾燃说。
安凝微微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李天美的来电。
“这大半夜的，兴许有什么急事？”顾燃轻声劝道。
安凝不想接。她不想听到那个声音。犹豫了几秒，她把手机递给了顾燃。
顾燃微微点头，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劈头盖脸砸过来，安凝隔着一段距离都隐约听到了几句。那些尖锐的、带着哭腔的指责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她后悔了。不该让顾燃接的。
顾燃始终没有回嘴，只是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他抬眼看向安凝，然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阿姨，我马上带安凝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顾燃张了张嘴，又闭上。
安凝盯着他：“她说了什么？”
顾燃看着她，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安凝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甜甜还在昏迷。我马上就要回烟雨镇了，你为什么要答应她送我回去？”
她不想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想回去。
顾燃没有说话，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安凝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不安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胸口、涌上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她意识到，一定出事了。
“安凝。”顾燃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颤抖，“你听我说一件事。”
“嗯。”
“安溯他……骑摩托车，出了严重事故。”
安凝的身体僵住了。
她知道的。摩托车在路上的速度，她知道的。
“他……”
顾燃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当场身亡。”
“什么！”
第五十二章 人格分裂
空气好像凝滞了。安凝浑身冰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软瘫倒。还好顾燃及时抱住了她。
“安凝，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顾燃的声音很低，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所有的悲伤、颤抖、委屈，都淹没在他的拥抱里。她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只剩单薄的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
顾燃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心疼：“我现在开车送你回去，你能撑得住吗？”
安凝失神地点点头：“可是甜甜还没醒……”
“我去找护工阿姨照顾她。战队那几个孩子也会轮流过来看着。”
安凝没再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顾燃安排好一切，开车带她回瑶城。
一路上，安凝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往后退，一言不发。她和弟弟相处的画面，能想起来的只有小时候那些零星的片段。因为母亲的偏心，她一直不喜欢弟弟。她甚至想过，如果没有弟弟，自己会不会也被母亲捧在手心里当个宝。
如今弟弟没了。她恨自己当初怎么会有那种念头。
再次见到李天美，是在殡仪馆。
李天美比上回见时老了许多，两鬓生出了不少白发。她趴在棺木上，疯狂地捶打，哭喊。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就这么没了。她的天塌了。
父亲安柏铭也来了。
李天美看见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抓着他又打又骂：“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跟我离婚，我儿子就有个完整的家！他就不会死！”
安柏铭没有还手，任她捶打，任她哭骂。他也很久没见过儿子了。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时间到了。安溯的遗体要被推入焚化间了。
李天美死死扒着棺木，不肯松手，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像只极度悲伤的怪物。
可她哪里还有力气。
工作人员还是把她拉开了。棺木被缓缓推走，铁门在眼前合上。
安凝走过去，想扶起坐在地上双目空洞的李天美。
李天美猛地推开她，力气大得出奇。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安凝：“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儿子不会死！”
她忽然扑过来，双手掐住了安凝的脖子。
“你怎么不去死！”
窒息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安凝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顾燃眼底骤冷，迅速上前，和安柏铭一起把李天美拉开了。
安凝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腿发软，几乎站不住。顾燃扶住了她，她才没有瘫坐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脸色紫红，脖子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
她向来知道母亲不喜欢她。可她没想到，母亲会想掐死她！
李天美还在挣扎，疯狂地捶打安柏铭：“你当初为什么要去孤儿院选了这么个害人精！”
孤儿院？
安凝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寒意从脚底钻进来，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爬。
所以，黄横说的，都是真的！
李天美被安柏铭拉走了。安凝在顾燃的陪伴下，办完了弟弟这一生最后的手续。
民警将死亡证明递过来：“家属节哀。我们调查过事故车辆，是经过改装的。刹车卡钳、避震器，还有电池和电机都动过，最高时速能到百公里。”
安凝攥着那张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应该多劝劝他的。劝他不要飙车。
“但根据现场痕迹来看，轮胎无抱死，无避让痕迹，他当时的时速并不高。”民警看了安凝一眼，顿了顿，“我们更倾向于……他是自己想不开，冲下悬崖的。”
“不可能！”安凝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我弟弟性格开朗，成绩好，人缘好，所有人都喜欢他，他绝对不会想不开的！”
民警连忙安抚：“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我们还在调查。”
“不可能……他不可能……”安凝的声音碎在喉咙里，身体往下坠。顾燃用力扶住她，她才没有瘫软在地。
“安凝。警察也只是猜测。要不……去问问你妈妈？安溯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凝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眼眶通红：“我不想见她……”
“你妈妈极度悲伤之下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安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她说我是从孤儿院领回来的！”
顾燃沉默了一瞬，轻声提议：“那……要不先去找你爸爸问问？”
安凝没应声，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顾燃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安柏铭还沉浸在丧子之痛里，他回到医院的宿舍，坐在床沿上，背微微驼着，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安凝红着眼睛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燃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走上前去，在安柏铭对面坐下：“伯父，殡仪馆和警察局的手续都办完了。这是安溯的火化证和死亡证明，您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