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她想起自己以前也穿着熊猫头套在超市门口卖过凉茶，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她没再多想，冲了过去。
“住手！走开！”她拉开那只“大熊猫”，拉起他的手，“跟我来，往这边。”
“大熊猫”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安凝用力拉了拉：“快走！”
巷子弯弯绕绕，“大熊猫”跑得很笨拙，一路摇摇晃晃的，头套也跟着一晃一晃。安凝拉着他穿过一条窄巷，又拐进另一条，直到确认那些熊孩子没有追上来，才松开手，弯着腰喘了口气。
“有没有受伤？”她抬起头问。
“大熊猫”摇了摇头。
“刚刚很危险。”安凝的语气认真起来，“头套里面结构很硬的，被用力拍打的时候，冲击力会放大，有可能会脑震荡的。你以后一定要小心！”
“谢谢。”那个人说，“我知道了。”
安凝愣住了。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关老师？”她脱口而出。
第五十七章 社恐很正常
大熊猫摘下头套的那一刻，安凝“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关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四周，冲一脸惊讶的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安凝连连点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不敢相信，真的是关照！
关照松开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原来你会说话啊。那之前拍摄的时候怎么不说话？”
安凝尴尬地笑了笑。原来自己的偶像以为她是言语残疾人士。“我有一点社恐。突然被拉去拍MV，有点懵。”
“社恐啊。”关照的语气很随意，“这很常见，你去随便问十个人，有九个都会说自己社恐。”
安凝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社恐很正常。其实我私下也是社恐。但是在舞台上，我扮演的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他双手叉腰，眨了眨眼睛，“我的演技很不错吧？”
安凝忍不住笑了：“超棒的。不过，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村长家吃饭吗？”
“经纪人不让我去，说怕引起围观踩踏什么的。”关照眨了眨眼睛，“我一个人在民宿里太寂寞了，趁他们都忙，偷偷溜出来玩一会儿。”
安凝看着他。他的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翘起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他穿着便装，像个刚放学打完篮球的大学生，和刚才拍MV时那个民国大背头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安凝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
“谢谢。”关照接过来，擦了擦汗，随口问了一句，“你是烟雨镇本地人吗？”
安凝摇了摇头。以前她会说自己是珠城人，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了。
气氛冷了下来。
幸好关照又开了口：“之前那个原本会手语的女群演临时有事。多亏有你，MV才能顺利拍完。”
安凝不好意思地说：“能帮上忙我就很开心了。我一点表演经验都没有，差点给剧组添麻烦。”
“我觉得你表现得非常不错。”关照比了个大拇指。
安凝笑了笑，气氛又安静下来。她想了很久，终于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关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明年您的演唱会，地点有帝城吗？”
“这个还没定呢。”关照歪了歪头，看了她一眼。演唱会的事确实在筹备，但还没有公开，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小镇上的小姑娘怎么知道的？
他仔细打量着她，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我的粉丝吗？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安凝害羞地点了点头：“我们在珠宝晚宴见过一次，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微风吹动她披肩的长发，她抬手轻轻拨了一下，恰好露出脖颈处那块红色的印记。
关照的目光在那块印记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脸上。他惊讶地“哦！”了一声，嘴角微微弯起来，原来是她。
即使知道他是大明星，最擅长的就是露出这种迷人的微笑，安凝还是觉得心跳得飞快。不知道他是真认出来了，还是一种礼貌的回应。
关照脱下那身熊猫玩偶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安凝恍惚看到了顾燃的影子。
他们给人的感觉，其实并不是特别像，顾燃内敛沉稳，关照阳光明媚，但眉眼之间，又确实有几分相似。
小镇的暮色很美，橘色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晚风拂过，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关照感叹：“这里很安静，很舒服，是很有特色的小镇。”
“嗯。而且镇上还有好多好吃的，阿桂婶糖水铺的甜蜜蜜，糯米藕，还有小吃摊的烟雨墩子，糖婶店里的糖果也很有特色。关老师有空可以尝尝。”安凝如数家珍。
“好，谢谢你的推荐，有机会我一定尝尝。”关照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该回去了，经纪人要是找不到我，会发疯的。今天谢谢你。”
“我也要谢谢你。”安凝认真地道谢。
这声“谢谢”她想说很久了。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关照不必知道她为什么谢他。那些被他的歌声鼓励过的故事，他一定听过太多太多，她只是其中一个。
关照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想什么。
安凝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说：“好好吃饭，岁岁平安。”
关照将手里塑料瓶高高举过头顶，挥了挥，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暮色里。
今天的一切就像在做梦。
安凝回到染坊，坐在绣台前，手里捏着绣针，心情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齐阿公端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走过来，轻轻放在绣台边上。安凝这才回过神来。
“凝凝啊，这是那个剧组送来的，说是你帮忙拍摄的谢礼。”齐阿公说完，背着手出去了。
安凝打开盒子。各种各样的糖果、饼干、巧克力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安凝认得，这些都是关老师代言的零食。除了零食，里面还附了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有关照的签名，字迹飞扬，旁边还写着几行字：【关医生治疗社恐小秘方：去寻找舒适的状态，自在的场合，融洽的气氛，和自己产生共鸣的人。】
安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剥开一颗糖，送入口中。清新的苹果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混着一股暖暖的喜悦。
她把明信片小心地收好，心想：自己的偶像，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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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豪华民宿的房门被敲响了。
关照靠在床头，刷着手机，听见敲门声也没动，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进来。”
经纪人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手机。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关照抬了抬眼。
“你怎么回事？”经纪人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让狗仔拍到你和女孩子一起散步的照片！”
关照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拍的是黄昏，烟雨镇的青石板路上，他和安凝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但两人的样貌都很清晰。他皱了皱眉，把手机递回去。
“只是碰巧遇到拍摄MV的群演，一起走了几步。”他的语气不紧不慢，“老林，不管花多少钱，帮我把照片买断。”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知道。放心，照片不会流出去的。以后谨慎点。”
关照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烟火小镇日月缓慢，数月的时光，在一针一线的沉静中缓缓过去。
这天早饭过后，齐阿婆收拾完碗筷，拉着安凝的手，示意她先去沐浴焚香。安凝依言照做，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阿婆领着她走到里屋那张巨大的绣台前。
绣台上铺着一幅未完成的观音绣品。针脚细密规整，观音的眉眼已具雏形，庄严而慈悲。安凝俯身细看，绣线在光线下流转，不同角度呈现出不同的色泽，隐隐透着温润的光，绝不是普通刺绣能达到的效果。
“阿婆，这绣品好精美啊！”安凝轻声感叹。
齐阿婆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比划：【你跟着我学的技法，如今都已经掌握了。只要能把这幅观音赐福绣完，你就算正式出师了。】
安凝的目光重新落回绣品上，愈看愈觉得神奇：“阿婆，这绣线很独特，不是寻常的绣线吧？”
齐阿婆眼中闪过赞许，笑着点头，双手快速比划：【这是用金丝线混合特制彩线制成的缕金线。单是这制线的手艺，就比刺绣本身更难学。】
“我愿意学！”安凝抬起头，眼神坚定，“再难我也不怕。我想把这幅绣品完成好！”
齐阿婆欣慰地笑了，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块金砖，放在安凝面前，比划道：【要学用这缕金线，得从熔金开始学起。一步都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