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闹哄哄走进安静的内街，姚彻说要上楼回家一趟，“吃多了，去上个厕所。”
“我也去。”
“我也想上。”
另外三个纷纷附和，才吃饱就拉，姜莱骂他们懒人屎尿多，一个人站楼下等无聊，干脆也跟着一道上楼。
第35章
姚彻走最前头，掏钥匙开门，拉绳开了灯，漆黑的室内瞬间变明亮。
姚宋随后：“哪个是你的房间？”
姚彻手指：“那个。”
“我们去参观一下。”她拉姜莱的手，姜莱说我看过了。
“再看一遍嘛，万一有惊喜呢？”不由分说推搡人进了姚彻房间，绕着一间房东看看，西摸摸，无所事事。
姜莱提醒她：“你不是要上厕所？”
“等他们先上。”
外头客厅传来窸窣的动静，听见石振喊“可以了”，姚宋放下手头的书本：“走，出去了。”
姜莱走前面，刚踏出房间，全屋电灯骤然熄灭，唯余桌面上烛光闪闪，姚彻声情并茂地高歌“祝你生日快乐”，依然是跑调的嗓，暖光里笑得露出闪亮的门牙。
姜莱让姚宋牵到桌边，人是懵的，“你们哪时候准备的......”
“今天下午。”姚宋乐呵呵催促：“快点许愿吹蜡烛。”
“好嘛。”姜莱虔诚地合手闭眼，在心里默默祈愿完，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姚彻摸黑开了灯，屁颠颠几步凑上前，“大小姐，感动得要哭了没？”
“哼。”姜莱极力抿紧上扬的嘴角，看见了蛋糕，是粉色的，顶端装饰着漂亮的草莓。不是模具，是货真价实的新鲜草莓。
“冬天哪里来的草莓？”
“大棚里种的，西饼店讲是从省城运过来，一颗要额外收我一块钱，太黑心了，我要先吃一颗补尝下我损失。”他捏起颗草莓，假装要自己吃掉，斜睨留意她眼巴巴的目光，咧嘴一笑，手转向递到她唇边。
姜莱张嘴咬下半颗，满口新鲜的果肉，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甜清爽。
他笑嘻嘻：“好吃不？”
她不住点头，告诉大家：“我第一次吃到真的草莓，以前只是吃草莓糖。”
“天，你不早讲，河坝渡口上去有个农场种草莓，等春天上市我去帮你买。”他捏她小巧的鼻：“等你吃个饱。”
“哇。”春节都过完了，春天还远吗，她咽下草莓，从现在开始期盼了。
杨谦双手递上礼物：“祝你生日快乐。”一本粉壳HelloKitty的笔记本。
“是我帮他选的！”姚宋抢话，也拿出自己的礼物，她心心念念的，一个穿漂亮连衣裙的布娃娃。
石振存不住钱，给的是九张亲手签名的跑腿券，说是一岁一张。
冷清的冬夜，姜莱犹觉置身温室里，她把石振的跑腿券揣进装钱的荷包，“等我八十岁，要喊你跑断脚。”
石振手一挥：“跑嘛，不虚。”
最后轮到姚彻，他回了房间一趟，酷酷地走到她身边：“讲了会帮你找到。”
他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方来，变戏法一样夸张地挥来舞去，唰一下定在她眼前。
小羊嘴巴弯弯，圆溜溜的眼，戴着小红帽和围巾。
“那个嬢嬢赶场才出摊，羊子是她自己勾的，我喊她重新帮我勾了一个。”
姜莱双手郑重地接过包挂，捧着满怀的生日礼物，嘟囔唇由衷道：“和你们做朋友太好了。”
“一般般吧。”姚彻昂起头颅：“我厉害还是那个田维厉害？”
“都厉害。”姜莱保证说：“我以后不打你了。”
“行，是你自己讲的。”他双手揉她面颊，左右开工，软乎乎的，比揉面团好玩。
姜莱被捏得嘴巴鼓鼓，含糊地喊了句停手，他变本加厉，于是她一掌呼他胸口，疼得他当场弯下腰。
白炽灯高悬在天花板上，灯光昏黄，五个小孩围坐在餐桌边分食蛋糕。
六寸的蛋糕，姜莱平分成六份，“姚弛哥哥哪时候回来？”
“不晓得。”姚彻回望了眼墙上挂钟，“还没放学，而且他有时要留学校自习。”
初三面临升学，初八就开学了，姚弛早出晚归，年后就不见人影。
“那我留一块给他。”姜莱将他的一份单独放中央，顶端有颗草莓，石振眼疾手快，叉起来塞自己嘴里，狼吞虎咽。
姜莱没来得及阻止，暗暗咬牙，发誓明早就让他跑腿进城买东西。她胳膊肘搭着桌边，捧着自己那一份，挖边缘小口地吃，告诉大家：“今天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姚彻坐她身侧：“你嘎婆不帮你过？”
“顺便过一下吧。”姜莱说：“元宵节本来就要整好吃的。”
像今晚的夜饭，妈妈没提她生日，只让石南叔叔做她爱吃的辣子鸡。
杨谦倏而冒声：“我也从不过。”
他穿了身浅驼的灯芯绒面料袄子，愈发显得白净乖巧。
石振嘴巴里含着蛋糕，模糊地吐字：“你又是为啥子？”
杨谦说：“不想过，我爸妈也没想起要帮我过。”他挖一勺蛋糕喂嘴：“但是会给我钱。”
“钱最实在，想要哪样自己买。”石振不住点头，很是羡慕。
姜莱好想揍他：“吃蛋糕，莫讲话。”
杨谦垂眸，徐徐道：“我还没出生之前，有个哥哥......”
姚彻石振异口同声：“啊？”
杨谦说：“他和姚宋家哥去大tຊ河坝洗澡，两个人看到小娃娃落水，他们凫水去救人，小娃娃捞了起来，他自己溺了。”
“然后我爸爸妈妈才生了我，他们有时讲悄悄话，会拿我和我哥比，我晓得他们想我哥，假如他没死，也不会有我，我是来替他的。”杨谦垂首：“我觉得好难受，我不想生下来。”
“这个嘛......”消息太突然，石振支支吾吾，蛋糕都忘了吃，姚彻也抓耳挠腮。
姜莱静静倾听着，眼珠滴溜转，说：“但是没得你的话，这个世上，我们就要少一个伙伴。”
她离座绕过餐桌，来到他身边，鼻尖和唇角还沾着奶油，温暖的小手握住他的：“我们都不认识你哥，只有你才是我们的好朋友。”
其余三人点头如捣蒜，姚宋紧紧抓握他另一只手，坦言道：“我没想和你哥玩，我只想和你玩！”
她急哭了，扁着嘴呜咽：“你不要难受，我以后不抢你东西吃了。”
姚彻石振也下位来，大家围在他身边，问他生日何时。
杨谦破涕为笑，抬手抹泪：“年前，已经过了。”
“我们下次陪你过。”
“嗯......”
吃完蛋糕出小区，街上行人和小摊散了七七八八，只有零散几家食杂店营业，路灯伶仃地伫立在朦胧夜色里，极致的喧闹过后，留给晚归的人一地凄清。
单车跟随稀疏的人潮出城，车轮滚滚，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颠簸了下，姜莱及时收胳膊抱紧身前人，提醒他：“你骑车看清楚点。”
“路灯太暗了，看不清。”姚彻巍然不动，单手扶一边车头，石振与杨谦都骑到前头去了，他落到最后，还不慌不忙的，问她：“你刚才许了哪样愿望？”
“不想和你讲。”
“你和我讲，我帮你实现。”他抛诱饵勾她。
姜莱不上当：“你实现不了。”
“那不一定。”他语调含笑：“你看你要羊子，我是不是也帮你找到了？”
“唔。”姜莱嘟囔唇思量，好像有理，藏在他衣兜里手指戳他：“那我和你讲了，你不能和别个讲，尤其是大人，这个是我们的秘密。”
“好，我不讲。”姚彻一口应下，支起耳朵。
姜莱贴近他后背，细声道：“我最想要一个我自己的家。”
姚彻微微向后偏头，纳闷：“这里不就是你家吗？舅舅舅娘对你不好？偷偷打你？”
“不是，没打。”
“那你哪样意思？还想去云溪？”
“不回，云溪是我嘎婆家，也不是我的家，你等我想想，咋个和你讲。”她拖长语气，侧身坐着，两条腿悬空荡漾，徐徐说：“我记事起就和我嘎婆住，我嘎婆和我舅舅对我好，我舅娘虽然有时会讲我，其实对我也很好，但是她对我和我表弟表妹不一样，就比如说，我和表弟表妹一起做错事，她马上要打弟和妹，她从不打我，但是好几天不和我笑，住久了我就晓得云溪不是我家，我那时好盼我妈妈接我回去，她一年一年接我来这边过年，又一年一年送我回云溪，我一开始好舍不得她，后头慢慢就舍得了，等没指望她接我和她一起住时，她又真的把我接过来了一起住，然后等我和她住一起，我发觉这里也不是我家。”
小小年纪的人唉声叹气：“我晓得奶奶不喜欢我，石南叔叔人好，但是也是看妈妈份上收留我的，之前奶奶打我，妈妈和奶奶吵架，中秋节也不去奶奶家吃饭，搞得叔叔好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