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_红豆酬她【完结+番外】(7)

  刘大宝对着薛青青说道,眼神圈在她的脸上,又往她身上扫去,老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天太黑,薛青青并未留意到对方神色,应声称是,客气地道过别,将院门合拢。

  门闩放好那刻,薛青青转头便冲入房中。

  “沈公子?”

  薛青青先是检查床底,亲眼看见底下是空的,才又去找其他地方,小声地呼唤:“沈公子?你在哪儿?”

  卧房昏暗无光,唯有月光穿过窗户,清辉如水,幽幽萦绕。

  薛青青倍感费解,正打算点上蜡烛,仔细寻找,转身便冷不丁撞到一道黑影身上。

  她惊呼一声,腿脚下意识酸软,身体不自觉地往后踉跄。

  黑影伸出手,手掌稳稳包住她的后腰,将后倾的身体扶正。

  薛青青都没看清人脸,闻到清冽的草药气息,便知是她正在寻找的沈公子。

  “你刚才藏哪儿了?”

  薛青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口地喘起粗气,一副噩梦初醒的模样。

  全然没有意识到,此刻她与这认识没几天的男人,贴得有多近。

  昏暗中,裴怀贞眸色平和,抬脸看了眼房梁,包在女子后腰的手,缓慢又轻柔地松开,仿佛从未有过逾矩。

  直至薛青青喘匀了气息,抬头再想说话,额头却轻轻擦过裴怀贞的下巴,她才反应了过来,步伐往后退去。

  也是此刻,薛青青才发现,这沈公子虽然人生得清瘦,身量却实在高大,站在他面前,他身体稍微投下点阴影,便将她全然覆盖住了。

  “房梁这般高,你怎么上去的?”薛青青问。

  “弹腿一跃,便上去了。”裴怀贞避重就轻。

  薛青青有些无语凝噎,很想问他是否在拿她当傻子。

  但等下一瞬,她便跟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呀”了一声,连忙俯身,去查看他的腿伤。

  只见原本干净的裤腿,再度渗出鲜红血色,格外扎眼。

  薛青青头疼道:“伤口裂开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挽裤腿,想看伤口的开裂程度。

  在她看不到的头顶高处,裴怀贞垂眸,目光幽幽沉沉地打量着她。

  应是刚才太过紧张,妇人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乌黑的发丝黏在脖颈,发尾卷曲成旋儿,顺着微敞的领口探入,勾勒出丰盈的起伏。

  白,软,香。

  裴怀贞眸色一暗,音色低哑下去,悄然启唇:

  “看到了。”

  薛青青抬头望他,湿热的眸子眨动一下,迷茫道:“什么?”

  第5章

  裴怀贞弯下腰,身体投下沉沉阴影,将面前妇人的柔弱身躯全然笼罩。

  他垂下手臂,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匕首是从薛青青袖口中滑出的,就在她弯腰看他腿伤时。

  裴怀贞看着手里的匕首,只见匕首粗糙朴素,一看便知是出自没什么品位的猎户之手。

  他心想:好丑。

  “就如此害怕么?”

  裴怀贞抬首,于昏暗中注视瑟瑟发抖的妇人,音色温柔,似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薛青青盯着匕首,身体不自觉地打着颤,强装镇定道:“我想着,万一他们发现了你,因此要把我抓走,把我和孩子分开,我……我就和他们拼了。”

  话未说完,泪如雨下。

  她真的太害怕了。

  若只有自己一个也就算了,她横竖也活够了,可还有个吃奶的孩子,她的处境就如同悬挂于枯枝上的蛛丝,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随便来个什么人,都能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薛青青的泪水越来越多,迷茫与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可她还想最后给自己留点颜面,便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狼狈的脸。

  裴怀贞早已恢复淡漠的神情,静静看着面前哭泣的妇人。

  他这一生见过许多女子。

  大家闺秀,名门淑女,艳丽的,华贵的,喜欢用绸缎和宝石装点自己,通体上下无懈可击,行为举止无可挑剔。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一个女子在他面前流泪,直白地将脆弱袒露。

  裴怀贞讨厌弱者,但意外的,他似乎,并不那么讨厌面前的女子。

  “不会有人把你和孩子分开。”

  裴怀贞柔声道:“夜深了,薛姑娘该睡了,一觉醒来,明日会是个好天气。”

  薛青青渐渐恢复了平静,她将眼泪抹干净,又成了平时的温软模样,只是嗓音有些发哑,轻声询问道:“你说,他们还会回来么?”

  裴怀贞:“不会了。”

  官兵进门这个场面,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白玉扳指流向市面,既有可能被他的人发现,另有一半的可能,便是被他的仇家发现。

  可他是个很善于权衡的人,仇家不见得会觉得他如此胆大,堂而皇之地就能将贴身之物流出,自己人却格外清楚他秉性,知道最先从何处下手。

  裴怀贞赌性大,但他也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正如当初藏在草木丛里观察三日,看过来往许多人,看腻了一张张或市侩或贪婪的面相,他抱着血流而亡的风险,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求救。

  他躲着,可能只是失去腿,轻信了人,却极大可能送命。

  直到薛青青出现。

  裴怀贞第一眼便知道,这女人会救他。

  寡淡温软,善良无趣。

  薛青青就像天底下任何一名贤妻良母,只要对她展示伤口,她就会怜悯地奉上一切,哪怕对面是只暂时收敛爪牙的豺狼。

  慈悲得像尊菩萨,愚蠢得无可救药。

  “没事,他们若下次再来,我就不出声,假装家中无人。”薛青青擦干净泪水,动了动脑子,想出了一个自以为高明的方法。

  裴怀贞并未言语,将手中匕首递还给她。

  薛青青接过匕首,顺手将匕首塞到了枕头下面,再将裴怀贞搀扶到外间,帮助他卧于榻上,替他盖好被子,温声道:“沈公子早睡。”

  裴怀贞点头,自下而上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让人不禁想要上手摸一摸。

  薛青青转身回到内间,裴怀贞也闭上了眼。

  复盘今夜种种,他断定登门的官差大可排除仇家派来,毕竟办事太过潦草无脑,更像是哪里半吊子衙门临时赶工的。

  未对此浪费太多心神,裴怀贞很快转移注意。

  这一转移,他的全部思绪便集中在脑海中,薛青青那张泪水盈盈的脸上。

  裴怀贞一生下便是太子,九岁监国,十三岁于朝堂舌战群儒,推进削藩进程。

  他什么样的老狐狸都见识过了。

  薛青青在他面前,与透明无异。

  了解薛青青的想法,于他而言,犹如探囊取物。

  但裴怀贞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他好像遗漏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单纯的妇人可不会未卜先知,料到会有人深夜造访,那只匕首能被她下榻时揣入袖中,必定事先便已藏于枕下,一伸手便能够得到的地方。

  所以在那之前,她在用匕首防谁?

  裴怀贞的思绪微微一顿,竟猝然笑出声音。

  这屋子里总共就三个人,总不可能是防那个吃奶娃娃的。

  怪他大意了,光顾着菩萨低眉,忘记金刚怒目了。

  ……

  翌日,旭日东升,朦胧雾气笼罩村落,山林苍翠,鸡鸣起伏。

  薛青青起了个大早,喂鸡喂驴,扫地生火。

  雨后遍地野菜,薛青青连门都没出,便在墙角薅了大把的野苋菜。

  她将苋菜洗净切碎,混上面粉,撒了点盐,上锅蒸成了苋菜团子。

  苋菜团子上锅便熟,薛青青揭开锅盖,滚滚白烟自锅中涌出,香气扑鼻。

  她正要将团子捡到箩筐里,屋里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应当是哼唧了有一会儿了,没得到回应,此刻哭得格外嘹亮。

  薛青青只得放下手头活计,小跑回屋。

  夏日晨光照入屋内,照见一袭干净布衫。

  年轻男子怀抱婴儿,坐在竹榻,头低着,正在轻轻摇晃臂弯。

  布衫是浅天蓝的颜色,针脚很新,是薛青青在亡夫生前为他新做的,一次还没穿过。

  她不愿给捡来的男人穿沾有丈夫气息的旧衣,几天以来,沈公子一直穿着这件新衣。

  薛青青早该看习惯了的。

  可就在这寻常日子的瞬间,她仍是有些恍惚,启唇脱口而出——“陆郎?”

  裴怀贞抬眸看她,没听清似的,轻轻笑道:“薛姑娘唤我什么?”

  薛青青这才回过神来,心口胀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不是她的丈夫。

  她抬脸看了眼亡夫的牌位,有些疲惫地道:“没什么。”

  继而低头,看向在男人怀中渐渐安静的儿子:“沈公子是被哭声扰醒的?”

  裴怀贞:“算不得,我本就已经睡够,听到声音,便进去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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