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鸢飞速回到赢初弦手上，幻化成一条鞭子。
赢初弦握着鞭子，朝再度冲上来的少年用力一挥。
「啪——！」
鞭子落在他身上，他身上顿时被抽得皮开肉绽。
可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般，依旧锲而不舍，十分执着的冲向鼠妖。
许是多次冲上来都被赢初弦阻拦，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焦躁。
他猛然张嘴，朝赢初弦嘶吼出声。
赢初弦面色冷静，准备再度挥鞭时，大腿上忽然一紧，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人形的鼠妖虚弱着急的喊道：「别伤他！求求你，别伤他！」
蚩绯和傅乘景也赶了过来。
看到那么多人赶过来，少年愈发焦躁了，口中发出的声音愈发嘶哑，周遭草丛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蚩绯面色严肃，快速从后腰掏出一根笛子，放在唇边一吹。
悠扬富有韵律的笛声响彻整个森林。
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一停。
原本十分焦躁，攻击性极强的少年听到这笛声，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看向赢初弦的眸子依旧含着浓浓的警惕。
鼠妖生怕少年又会冲过来，忙用古怪拗口的音调同他说了几句话。
少年迟钝的眨眨眼，歪着头看向赢初弦，口中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什么，人却乖乖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见他安静下来，蚩绯也松了口气，将手上的笛子放下，小心的往少年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一靠近，少年便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
他这一退，赢初弦三人便看到他所站的地方，草木迅速枯萎，叶子发黄发黑。
这一幕让傅乘景和张满德面色骤然一变。
张满德：「卧槽！这家伙够毒啊。」
光是站着，身上的毒都能影响到周边环境。
傅乘景面色凝重的拉住蚩绯：「他很危险，别靠近他。」
蚩绯听话的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少年身上。
便看到那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一块块乌紫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全是蛊虫钻出来的虫眼。
两只手臂，胸口，小腹，甚至他脸上，都全是虫眼。
越看，蚩绯心中愈是不忍，也愈发愤怒，气得身子都在抖：「天杀的黑苗寨！他们居然真的敢用人来炼蛊！」
蚩绯骂骂咧咧的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少年拍照：「我要把证据保留下来，回去让村支书收拾他们！为我们苗族清理门户！」
赢初弦面色微沉。
她知道人蛊。
人蛊是一种十分恶毒阴狠的蛊术，炼制过程十分残忍，泯灭人性。
炼制人蛊时，会先让人吃下九九八十一种保命草药，再将多种蛊虫放入他体内，让蛊虫钻入他的五脏六腑。
以他的身体为承载蛊虫的器物，让蛊虫在他体内进行撕咬争斗。
同时，被他吃下去的保命草药起效，护住人的命脉。
为了活下去，被炼制成人蛊的人不得不吸收蛊虫溢出来的蛊毒，学着去镇压，控制体内的蛊虫。
炼制成功的人蛊，就会变成一个失去神志，只听令于炼蛊师，浑身带有剧毒的大杀器。
炼制失败的人蛊，身体会被蛊虫啃食殆尽，五脏六腑都会成为蕴养蛊虫的温床。
按理来说，炼制成功的人蛊不会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少年原是被炼制失败的人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死，还保留着自我意识。
赢初弦想起方才少年锲而不舍冲向鼠妖的画面，神情微顿，低头看向已经松开手，乖乖巧巧坐在她身边的鼠妖：「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鼠妖不安的看了一眼少年，老老实实开口道：「他……是我的童养夫。」
蚩绯三人愕然，异口同声：「童养夫？！」
张满德下意识道：「人和妖怎么可能在一起？你该不会是为了吸他精气，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他又不算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鼠妖反驳他：「再说了，他的命都是拿我内丹吊着的，当我童养夫委屈他了？」
鼠妖是在雷公山脉的万人坑里捡到少年的。
一开始，鼠妖发现他的时候，他只剩下一口气，她原本是想着，等他咽气后，把他埋了，算是全了这一场一面之缘。
奈何少年的求生欲太过强烈，那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鼠妖心生不忍，加上修炼岁月漫长且寂寞。
而且，她总觉得这个少年有些许熟悉，便吐了内丹，喂给了少年，吊住了他的命，将奄奄一息的他带回了她的窝里。
在她的认知里，他是她救的，那他便是属于她的。
「更何况……」鼠妖抿了抿唇，小声嘟囔：「我可没有吸过人类的精气。」
张满德冷笑：「没吸过精气？那你刚才魅惑我干嘛？」
鼠妖沉默片刻，才缓声道：「你是意外。」
她解释：「我修为太浅，内丹给他吊命，也撑不了多久，再过上几个月，他就要死了。」
「正好你刚才出现，身上精气又那么浓郁精纯，就没忍住，动了歪念头……对不起。」
她道完歉，转而带着几分希翼的看向赢初弦：「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力量很强大，你能帮我救救他吗？」
第463章 祭坛
没等赢初弦说话，蚩绯先叫出了声：「万人坑？！」
她蹿到鼠妖面前，小脸紧绷问她：「雷公山脉里怎么会有万人坑？那个万人坑在哪？！」
鼠妖被突然靠近的蚩绯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原本安静的少年瞬间狂躁起来，低吼一声直接朝蚩绯扑了过来。
赢初弦反应迅速的抓住蚩绯的后衣领，带着她迅速往后撤，空着的手飞速掐诀，原想丢出符咒。
但一想到他是人蛊的身份，赢初弦手诀一顿，喊了一声鸢鸢。
鸢鸢恢复原本的模样迎面飞向少年，在撞到他的那一刻，顿时爆出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缠住了少年的四肢，将他绑成了一个蚕蛹。
少年纵使被鸢鸢困住，也依旧十分凶狠的瞪着蚩绯，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嘶吼声。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挣脱鸢鸢的束缚，扑上来咬断蚩绯的脖子。
像只小鸡被赢初弦拎在手里的蚩绯反应过来，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我对她没恶意。」
「我只是想问问，这雷公山脉里，真的有万人坑吗？」
鼠妖点点头：「有。」
她顿了顿，继续道：「平时那个地方也有不少人类进出，只不过他们多数来那里丢尸体的。」
蚩绯听着，心不断的往下沉，她沉默片刻后，缓声问：「那些人的穿著，是不是跟我一样？」
鼠妖看了看她身上的装束，讶然道：「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们多数以黑布为主。」
黑布苗服。
又是黑苗。
蚩绯完全不敢想，要是那万人坑真的跟黑苗有关，那……他们隐居在雷公山脉这些年，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里？
还有这人蛊……
他们这些年，究竟瞒着村支书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越想，蚩绯心中越是发冷。
她恳切的看向鼠妖：「你能带我去万人坑看看吗？」
鼠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赢初弦。
赢初弦望了那被捆成蚕蛹的少年一眼，开口道：「我救不了他。」
「他的蛊毒已经深入肺腑心脉，就算我出手，他最多也只能活上一年。」
她的声音很冷漠：「与其让他这么不人不鬼的活着，不如让他死了，对他而言，死亡才是解脱。」
并不是她不想救，而是没办法救。
少年身上不止有蛊毒，还有数不尽的蛊虫。
就算她清除了他身上的蛊毒，那些已经在他体内安家繁衍的蛊虫，她也没办法清理干净。
更何况，她已经看出，这个少年本身就是个年少早夭的命格。
现在还活着，纯属是上天眷顾了。
鼠妖原本期待的眸子顿时暗淡了下来，赢初弦转而又道：「不过，你可以帮他报仇。」
「帮他，杀了将他变成这样的人，也算是全了你与他的这一场缘分。」
鼠妖愣了下，末了苦笑：「我也想，可我做不到。」
她一开始，也是想帮少年报仇的。
可她一靠近那些人，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发抖，内心完全不受控制的升起极强烈的恐惧。
让她本能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连战斗的欲望都被击碎了。
根本就无法帮他报仇。
赢初弦想起方才看到的，被缝在鼠妖皮肉上的狐狸毛，眸光微深，开口道：「我可以帮你。」
赢初弦松开蚩绯，蹲在鼠妖面前，眸光认真：「我们做个交易，你带我们找到那些人，我帮他报仇。」
鼠妖眼眸一亮，毫不犹豫的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