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从断处生GB_百诃【完结+番外】(122)

  “两人,皆为朕亲自斩杀。”她只有将两人之死揽在身上,苏砚才不会有麻烦。

  若她为帝,斩敌乃名正言顺。可苏砚为臣,手刃皇族终究遭人诟病。

  “即日起,朕登基为帝。不问旧事,只论功绩,众卿可有异议?”

  虽无人敢出言质问,可窃窃私语之声从她坐下那一刻起,便如蚊声四起。

  兵部吕大人颤颤巍巍站了出来:“二殿下,你身为女子,怎可继承帝位。”

  岑煅钰一言不发,将目光看向身侧。

  垂帘后的苏阅握住手中的遗诏,从侧面走出去。他环顾众臣,缓缓张开手中的遗诏。

  登基大殿的乐声如雷鸣霹雳,惊醒一众大臣。

  他们面面相觑。

  从今日起,大昱将翻开新的一页。

  ——

  苏阅听说了关桓替他挡杀手一事,下了朝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苏砚一边叫流雨安排私事,一边要和新帝商议很多政务。

  不同于王公贵族,大昱的百姓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位史无前例的女帝。

  尤其是京城的百姓们,还记得在宫变之日,连颁布了数道手谕护住了百姓的安宁。

  总算是尘埃落定,紧接着一条条新律法从京城向各地传达。

  金、浀两城治水之功耽搁到现在,终于论功行赏。大殿下之罪重昭天下,罄竹难书。西山城派去了一位新任城主,是女帝亲自指派。

  山矿一事提上日程,待那边山匪暴乱平息,也会逐渐走上正轨。

  并且从今往后,所有律法、政令,在用雅言的同时,必须使用俗语标注。

  除此以外,太学院不再限制性别,各地允许兴办女学等政令都正在商讨,不日完善后,便会一一落实。

  教乐司的新司长本欲退位让贤,被苏阅拒绝了。他习惯了没有身份,来去不留痕迹,不愿再让苏阅的名字重新回到世人眼中。

  不过关桓和何岳总是缠着他,好不容易躲开了,耳根才清净一点,他眼前一黑,熟悉的气息将他扛起来,翻过高墙,将一头雾水的他塞进了一个轿子里。

  苏阅掀开轿子的小窗布帘,迷茫地看向外面的苏砚:“怎么回事?”

  “不是你答应的吗,女帝登基后便立刻成婚。”苏砚道,“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今日娶夫。”

  我不知道……

  苏阅愣愣地看着她。

  他每天泡在教乐司里不出来,何岳什么也不懂,关桓什么都不关心,恐怕他是第一个连自己成婚都不知道的人。

  “简陋了些,但我一刻也不愿多等了,你若不满意,日后我补更盛大的给你。”苏砚弯腰,将红色的盖头轻轻的盖在兄长的头上。

  苏阅有些紧张,轿子摇摇晃晃的,沿着宁文侯府转了一圈。

  他们二人的家都在宁文侯府,眼下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苏砚的声音渐渐变远:“你先跟着嬷嬷去梳妆打扮换喜服,我等到吉时过来接你。”

  来伺候的嬷嬷看上去不是第一次教赘夫规矩,他坐下后,一边有人给他描眉画眼,一边在耳边细细教导。

  什么作为赘夫,需会守规矩,要听夫人的话,会讨夫人欢心……

  把苏阅念叨得晕头转向,什么也没记住。

  直到苏砚趁着没人钻进来给他几块糕点垫垫肚子,他才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此时他的红妆上了一半,既不掩他原本的美人相,又平添了几分勾勒的媚态。

  苏砚忍住心中的悸动,摸了摸兄长的脸,小声贴在他耳边:“不用守她们的规矩,守我的规矩就好。”

  苏阅不由得低声问道:“什么规矩?”

  苏砚轻笑了一声:“宁文侯府的家规,才列到第三条,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列。”

  苏阅微微睁大眼睛,难得有些咬牙切齿:“那还不如守嬷嬷们的规矩。”

  她列的那些更过分,什么罚跪、蒙眼弹琴……都是故意捉弄他的。

  “嬷嬷要过来了,我先走了。”今日无法无天的宁文侯难得循规蹈矩,她要等到吉时才能正式接苏阅入府。

  沿街喜乐声响起,热闹的氛围使人们彻底将前几日的肃杀抛在脑后。

  吉时已到,花轿又绕了一圈回来。

  女帝亲自前来贺喜,宁文侯府权势滔天,已经是大昱不可撼动的支柱,不管哪家的大人,都派了人过来送礼。

  苏砚身着红衣,今日神情较往日柔和了不少,很多人直到今日才发现,原来宁文侯竟也生了一副如此好看的容貌。

  她的视线中只有那顶在奏乐声中越来越近的红轿。

  万众瞩目之下,她上前两步,掀开轿子。

  端坐的美人盖着盖头,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轻轻颤抖的手彰显出了其主人的紧张。

  却又重得像是搭上了兄长一生的重量。

  他彻底属于她了。

  再也不会有让他离开的一天。

  第105章

  ◎假如兄长在对立面◎

  流雨向苏砚禀报, 俘虏声称要求见宁文侯才肯开口。

  流雨认得俘虏,才不敢擅自作主,只是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出来。

  苏砚本不愿现在就见他,纵使是胜者, 她仍旧不愿相信, 自己的兄长会成为敌人中的一员。

  因为是他,才不敢相信。

  兄长是宁愿将刀子捅在自己身上的人, 都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所以才格外叫人生气。

  根据情报, 执行暗杀计划的人叫傅胥如,是她继承侯府的反对者之一。

  而此次行动的主谋,是苏砚发了疯找了很久的兄长,当初出了城, 就无影无踪的人。

  她为寻找他的踪迹, 费劲千辛万苦。再见面时,他却说要取她的性命。

  苏砚手里把玩的玉佩,最终面无表情地起身。

  看看吧。

  那日他现身在杀手之中, 宁文侯府的情报遍布京城,其实早有安排应对杀手的策略, 只是没成想会抓到意想不到的人。

  拿下苏阅后,苏砚将他关在私牢, 自己则为了巩固来之不易的身份而忙碌多日。

  流雨解开了层层加固的牢门,时刻多日, 他又出现在了苏砚眼前。

  距离那日刺杀的匆匆一面,兄长憔悴了很多。

  苏阅肩头的衣服被粗暴的拽下来, 黑色的布条勒在他的干裂的嘴唇上, 有很多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只有在每日被允许进食的时候才得以片刻自由。

  眼睛蒙着布条,紧紧束在脑后,无论何时都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对周围的一切只能凭借听力猜测。

  双手被潮湿的麻绳一圈一圈捆住胳膊束缚在身后,到手腕时特地多绕了几圈,最后一拉扯吊在刑架上,使他被迫弯腰,做出引颈受戮的姿态。

  此行的杀手个个武功超群,所以府兵不敢懈怠,还多用了一圈铁链将他的脚踝锁起来,双腿之间的自由不超过一拳,就算没有绳子把他拴在刑架上,他也走不出这间牢房。

  娇养着的贵公子何曾受过如此折磨,但苏砚这次铁了心要给他点苦头,以后才不敢再擅作主张。

  苏砚有过暗中吩咐,所以苏阅除了一身无法逃脱的枷锁外,没有受到其他的羞辱。

  当然,有苏砚的授意,所有人如今都已经明白——俘虏是她的人。

  所以如何处置,只有府中主人能够决定。

  听见脚步声,苏阅呜咽着挣扎了一下,最终只是徒劳地加重了他自己的痛苦。

  他对苏砚的脚步声很熟悉,毕竟俩人之间,曾经是至亲的兄妹。

  直到苏砚走近他,看着往日一身清冷傲骨的兄长连头也抬不起来,可怜的脑袋只堪堪垂在苏砚腹部左右的位置。

  苏砚不客气地伸手,在他摇摇欲坠的颤抖中用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他急切地挣扎起来,脸也由于呼吸不畅而逐渐泛红,最后在他几乎晕厥之前松开了手。

  他的呼吸声被苏砚折腾得很重。

  苏阅喉咙里发出声音,有什么话要对苏砚说。

  他想狡辩,还是回避,抑或是赴死的决心。

  可是这些她通通都不想听。

  这几日苏砚一直在冷落他,将他丢在这里,何尝不是在给兄长主动开口的机会。服个软,求一求她,她最受不了这个。

  但是他的决定从来孤注一掷,不愿让旁人帮他分担。

  他的君子剑一向轻盈,那日却沉重万分,看似杀招,实则步步都在退,甚至主动将自己的弱点交付在苏砚手中。

  苏砚看出来了,他在求死。

  可他没想到,苏砚哪怕追出城外,哪怕深入敌阵……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将他活捉、关起来,也不给他留下任何求死的机会。

  其实他想告诉她,时局如此,无路可退。宁文侯府不会有两个主人,旧部不允许,陛下也不会同意。

  他愿意退出这场争斗,但苏砚不想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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