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从断处生GB_百诃【完结+番外】(128)

  苏砚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睛。

  苏阅的反应十分迅速,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变,肩膀微微耸起,下颌线绷紧,将身体保持在随时能攻击的状态。

  却在苏砚的手触碰到他的眉骨时,眼神先缓和了下来,将本性压制在皮囊之下。

  “你不在书房里温习,被父亲发现可有你受的。”苏阅不用回头就知道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是谁的,故作严肃道。

  “真的吗,那我这次岂不是惨了。”苏砚放下手,弯腰贴近苏阅的脸,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苏阅表情一僵,把棋谱卷起来敲了敲她的脑袋:“这次我可不帮你顶罪。”

  苏砚眨了眨眼睛:“兄长……”

  苏阅偏过头不看她,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他叹了口气,板了板脸:“最后一次。”

  “一定是最后一次。”苏砚笑眯眯地竖起两根手指,然后眼睛从他的袖口掠过,“若再有下一次,就……”

  她忽然扣住了苏阅的手腕,苏阅表情一空,反手将她的手压在掌心下面。

  “就用这只手好好教训我。”苏砚看着苏阅过度紧张的模样,无辜地耸了耸肩,“兄长这是做什么?”

  “没事。”他不太自然地放开苏砚,“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都多大姑娘了。”

  他在说谎。

  苏砚的眉头微微一挑,在刚才的动作间隙,看到了一条清晰的伤痕。

  有人弄伤了他。

  苏砚的眼神沉了下去,又迅速掩饰好。

  “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兄长随我回去吧。”

  她晃了晃脑袋,绕到兄长身后,推着他出去。

  苏砚断定他不会拒绝自己,仔细想来,这二十多年里,苏阅从未忤逆过自己的意思。

  相较于对妹妹的宠溺,如今想来,更像是一种顺从。

  被刻意雕琢在他身体上的顺从。

  “父亲大人说——”

  “我说了算,听我的。”二人的声音渐渐飘远。

  他们走出高月楼台,一路上都是苏砚在同他说世家大族近来的变动,把这些机密当趣事讲,苏阅不怎么插话,只是偶尔应一声。

  两人到了长街尾的时候,忽然一支利箭从最高的屋檐上射出。

  苏砚抬眸眯了眯眼睛,手已经放在了腰间佩剑上。

  苏阅从后面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往下一压……与此同时,他腾空踢在那支箭上,拦截后拉着苏砚躲在长街的屋檐后面。

  数道黑衣人的身影接二连三地从黑暗中冒出来。

  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同寻常,与以往很多次刺杀不同,这些人是下了重本要置苏砚于死地。

  这或许与日渐严峻的夺位之争有关,近来老侯爷与三殿下在争夺江南粮道上,和其他几位的矛盾空前尖锐起来。

  苏阅的心沉了沉,今日要全身而退,怕是有些难了。

  “你躲在我后面,找机会回府里报信。”苏阅一改往日的温润,语气里藏着一丝冷漠与凶狠。

  他伸出臂膀挡在苏砚身前,握住了剑柄指向地面,眼神冷静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敌人。

  苏砚多看了一眼他的手:“不要正面交锋,避至府兵赶过来。”

  “来不及,你退后。”苏阅说话间挡住敌人的刀刃,自己的剑锋刺穿黑衣人的喉咙,脱手躲开一击后空中旋转一圈重新握住剑柄,将一具尸体踹飞。

  苏砚发出号令府兵的信烟后,将染血的剑从一个黑衣人的胸口拔出来,然后渐渐放下,目光流转在苏阅身上。

  他的身手忽然比平日里好了许多,招招致命,动作利落干脆,像一只矫健的野兽穿梭在黑衣人之间。

  铺天盖地的杀意下,硬生生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阅用手肘拭去剑刃上的血,在这罗网破裂的间隙回头抓住苏砚的手,苏砚反手抓住他的肩膀借力翻过长街的墙壁,两人稳稳落地后立刻往宁文侯府的方向靠近。

  府兵与他们擦肩而过,将杀手拦截在后面。他们刚一进府,苏砚反握住他,将人带到了秦大夫的住处。

  秦大夫不知去了哪里,苏砚心不跳气不喘地甩开苏阅的手,轻车熟路地翻找药材。

  苏阅愣了一下,捂着流血的肩膀,从那张杀敌都面不改色的脸上,竟看出了几分无措。

  “兄长不想跟我解释什么吗。”苏砚将他按在板凳上,纱布从他的肩膀轻轻缠绕,然后猛地勒紧。

  苏阅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抿紧嘴唇,选择了沉默。

  苏砚正还要说什么,秦大夫回来了。与秦大夫同行的,是侯夫人,亦是苏砚的母亲。

  侯夫人先是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苏砚,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随即将目光看向苏阅,用一贯冷漠的声线道:“瑜礼,你给我过来。”

  苏阅捂着伤势,正要点头起身,被一只手掐住了下巴。

  苏砚把他轻轻按回椅子,挡在了侯夫人和兄长之间。

  “母亲来得正好。”

  她掀了掀眼皮,声线如往常一样,却叫侯夫人的心头平白无故地跳了两下。

  “我正好有事情要问问母亲。”

  ——

  那一夜是宁文侯府最混乱的一夜,除了苏砚遇刺以外,老侯爷在下朝的时候也遇到了埋伏,受了些伤。

  不会危及性命,只是身体大不如前了。

  侯夫人那日不知道和苏砚说了什么,两人都没有和苏阅提起。

  只是从那时候开始,苏阅被安排在了苏砚身边,时刻以她的安全为重,别的事情都不需要他做。

  侯爷的衰弱使宁文侯成了一块谁都想咬一口的香饽饽,苏砚正式接手宁文侯府,有条不紊地安排与大殿下争粮道一事。

  有天大的事情,苏砚都能应对并反击,甚至开始有意接触朝中重要机构令丞司。

  自从苏砚正式掌权,苏阅却反而变得清闲起来。

  以前他会有各种各样的任务,如今只剩下要保护苏砚的安全。

  往日里那些阴暗的事情总需要他去处理……可如今,他渐渐排挤在了核心之外,连宁文侯府如今的处境究竟如何也不太清楚。

  这是阿砚的意思吗。

  她不需要我。

  苏阅的剑劈在木桩,心情不知为何有些烦闷。

  外面哗啦啦的脚步声齐齐响起,出发执行任务的府兵一个个都回来了。

  “今天真是好险啊……”

  “还好没出什么事,大人反应好快,只可惜大人自己负了伤。”

  那是一场有关于争夺商户的截杀,大殿下派出的杀手要在苏砚的人就任前灭口夺旨,苏砚提前得到了消息,拦在官道上要抓一个人赃并获。

  在一切都胜券在握的时候,杀手头领见大势已去,忽然在货仓里咬着牙要扯断一根连着黑火药的线。

  苏砚硬接了两刀,突破了重围,第一时间砍下了他的头颅,才避免了一场爆炸。

  他们正聊着,忽然后面一阵风刮过,黑影一闪,可回头的时候却什么也没看见。

  屋内。

  苏砚伤在了脖子以下偏右胸的地方,被两把刀扎了进去。

  她闭着眼睛,赤裸着肩膀,等秦大夫帮他包扎完。

  秦大夫一向只治伤,至于疼不疼,他是不管的。今日转了性子,前面还绑的用力,忽然就轻柔了起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她。

  苏砚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蹲在地上,手里磨着一碗药膏正准备涂抹在纱布上。

  她心里软塌塌的陷下去一块,又平白生起一股气,还没开口,便撞进了一双担忧的眼睛里。

  “你怎么在这里。”

  苏阅单膝跪地:“秦大夫说,只剩下涂药了,可以交给我。”

  “你会医术?”苏砚挑了挑眉,然后略带讽刺道,“也是,你们这个身份容易受伤,久病成医。”

  苏阅不知道要说什么,她长大了,也有了选择的权力。

  她可以继续把苏阅当成兄长,但只要她想,她有权力拒绝苏阅作为她的兄长。在他面前,只作为这个家的主人支配他。

  “是要学的。”苏阅老实回答,“不仅为自己,同伴有时候也会受伤。”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苏砚坐直了身体,凝视了他一会儿,直到他浑身都感觉到不自在。

  “手伸出来。”

  苏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妥协了。

  从目前她的态度来看,似乎不愿意再承认他是她的兄长了。

  他提醒自己,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主人。和妹妹可以随意,但是和主人不可以。

  “袖子。”

  苏阅缓缓卷起袖子,露出一道长长的剑伤。

  他的手臂不像想象中那么苍白柔和,而是劲瘦却流畅的线条,给人一种隐藏在皮肤下的力量感,不夸张、但是匀称。

  苏砚不知何时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她走到苏阅身后。苏阅正欲转身,却听到她冰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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