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从断处生GB_百诃【完结+番外】(91)

  苏阅偏过头,冷冷地给她留了个侧脸。

  他只是怕她现在饿死了,再去城主府等于自投罗网,但今天的这个坎儿他就是过不去。

  苏砚没有介意,将烛火摆正,便往门外走去。

  吃食被部下们分了去,这时候出门应当是重新出去买一份。但西山城出了这种事情,外面搜捕的人肯定不少,苏阅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结果苏砚只在门口拎回来一个食盒,连门也没出便回来了,刚好把苏阅疑似担忧的眼神尽收眼底。

  弄了半天,苏砚是和部下联手来糊弄他的。

  苏阅冷哼了一声。

  他心里不痛快,冷着脸始终不搭理人。

  苏砚倒也不介意,他不理人,她也不说话。

  他不方便,苏砚便一口一口地喂,体贴的可怕,叫人挑不出一点由头发难。

  他吃一口,苏砚才肯吃一口。若是苏阅摇头,苏砚就也不动了。

  苏砚的进食完全取决于苏阅的意愿。

  像软刀子一样,慢慢地削去他的轮廓和棱角,逼迫着他自己主动走进陷阱里,最后达成苏砚要完成的目标。

  苏阅忽然顿住了,慢慢咀嚼口中的食物。

  苏砚以为他口中要吐什么骨头,随意地抓过一张帕子,平摊在手心里放在他嘴边。

  苏阅心中思绪万千,眼睛瞥过门口倚着墙的长剑,忽然抬头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砚手悬在空中,耳朵动了动,然后将帕子放在一边,用木勺将碗里的肉和饭卷在一起,抬眼道:“我很多事情都是故意的,你在说哪一件。”

  “我走不了路,就不能拿剑杀敌。”苏阅看着那把剑,稳住声音不去颤抖,“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知道苏砚喜欢掌控,这种占有的欲望在慢慢地吞噬他。

  她既要不放心苏阅接受其他人的保护,即便有危险也无论如何要把他拴在身边,又要他乖乖地当一个木偶,不让他自己反击,只能在她的保护下喘息。

  苏砚一勺肉递在了他嘴边,但苏阅还在等一个答案,苏砚面无表情道:“不全是。”

  “除此之外呢。”

  “我只需要遵循命令的人,任何意外,都需要规避。”苏砚惩罚私自行动的小兵,对她来说只是一种常态。

  即便手底下的人有通天的本事,但对于违反军纪的人,死亡是很常见的结局。

  “我不是你的部下。”苏阅撑起上半身,眼神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苏砚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不出意外被他轻轻躲了一下:“但是你最不能出意外。”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人坐到床边,再次捧起他的脸:“我会疯的,哥哥。”

  她的手冷得可怕,手指上有细细的茧口,而且异常的干燥。

  苏阅这次没能避开,感受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细细摩挲,好像有一种揪心的重量压在了他的心口。

  “我能保护好自己,也没有给你添乱。”苏阅觉得自己是个被翻来覆去揉捏的布偶,“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没有教我怎么信任你。”苏砚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下巴搭在他的肩窝上,从前面圈住他。

  一个不辞而别的人谈何信任。

  即便她没有多说什么,但苏阅的心中一紧,仿佛从这只言片语中,看到了无数过去深埋的恐惧。

  她居然也有害怕的事情。

  他恍惚间,产生了一种她害怕失去自己的错觉。

  苏阅眼神一黯,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略带埋怨的拥抱。

  也许,是他没有教好她。

  坚韧的外壳一旦有松懈的缺口,就会给人可乘之机。

  苏砚贴着他的耳边,再次询问:“疼吗。”

  他不理她,苏砚就隔一会儿来问他,大有水滴石穿的意思。

  苏阅僵硬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轻柔地捏着苏阅的后颈,顺着他的头发一点点安抚。等他终于不再那么僵硬了,靠在她身上,将一半的重量托付给他。

  烛火微微跳动,苏阅能听见两道心跳声交替起伏跳动。

  苏砚将他搂得很紧,就如同她说的那般视如珍宝。

  再大的难堪与愤懑,也经不住她来这么两三下。

  心中的怨念不知何时,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苏阅又被哄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地在她耳边询问:“现在教来得及吗。”

  “听话。”苏砚腾出一只手,翻了一下袖口。

  她这些年所度过的不眠夜,已经够多了。

  大概意识到她有自己的固执,短时间之内拧不过她,苏阅软下腰贴着耳朵吹耳旁风,生涩地蹭了一下她的耳垂。

  下一刻后面骤然一冷,猝不及防的疼使他抓紧了苏砚的肩膀。

  她得寸进尺地掀开他的衣裳,将冰冷的膏药涂抹上去。

  火辣辣的滋味和冰冷白稠的软膏混合在一起,他一口咬住了苏砚的肩膀,呜咽了一声,却始终没有下狠心。

  “没事,咬吧。”

  苏阅颤抖着狠狠咬下去,随着她力道的起伏,颤栗了好几次。

  苏砚几乎将他嵌进自己的怀里,又挖了一大块膏药,任何一处红肿都不放过。

  他从一开始的坚持咬牙忍痛,到后来完全瘫软着直不起腰,额头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苏砚虽然没有去看,但仔仔细细都揉捏了一番,再没有一处是她没有染指过的。

  她在涂药时占尽了便宜,也会时不时坏心眼地施加些刺激。

  兄长的身子会随着她的手给出不一样的抽搐和反应,就像是只被她一个人占有着的。

  她衣冠整齐,随时可以抽身而去,反观苏阅已经凌乱不堪,再无半点风度。

  苏砚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

  苏阅忽然抓住她的衣角,睁开一只眼睛,额角还有青筋在抽搐,声音虚弱又坚定。

  “我不是你的部下。”

  “我从来没把你当作我的部下。”苏砚拂去他额头的汗珠,反握住那只手,轻叹道,“也许你可以吧。”

  他们之间,出问题的人不是他。

  苏砚心知肚明。

  他体力不支,手缓缓落下,苏砚替他掖好被角,脚步消失在原地。

  苏阅在昏睡中紧闭双眼,皱起眉头。

  他沉入梦境,宛如从万米高空坠入地面……但想象中的剧痛被柔软所覆盖,他陷入了泥泞。

  一只青年的手从高处伸下来,白色的衣角停留在泥潭边缘。

  苏阅仰头,对上了一双冷静又死寂的眼睛。

  第78章

  ◎柴房◎

  他长了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但给苏阅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对方一袭白衣胜似雪,清风拂袖,眉宇间半点生气也无。

  他将苏阅拉起来,似乎有些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阅张了张嘴巴, 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对方挥了挥手, 再次道:“走吧,你已经错过了坦然赴死的机会, 还有好多事情要你去做……”

  苏阅喉咙一紧, 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 狠狠惊醒。

  他惊坐起来,然后被身后的刺痛蜇了一下,半跪在床上。

  破烂的民房东西杂乱,他在床脚看到一个沾满了灰尘的镜子, 爬下床, 一瘸一拐地靠近,弯腰捡起。

  抹去灰尘,一张脸倒映在铜镜镜面上。

  面色苍白、发丝凌乱, 脸上和脖子上有点点凌虐后的青紫,面相与五年前相差不大, 只褪去了几分青涩。

  眼神温吞良善,和梦境里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他缓了一口气, 将敞开的衣服向上扯了扯,遮住暴露在外的红痕, 环顾四周。

  苏砚已经走了,但是以苏阅对她的了解, 门口一定还有人在此守着他。

  这间废弃的民房只收拾出了一张床, 其他地方也仅仅是简单擦去了灰尘, 到处都是堆放的杂物、竹篮子、瓦罐等东西。

  从灰尘的厚度来看,这里至少有一两年没有人在此生活了。

  屋主人应当很爱惜自己的家,离开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带走,一夜之间失踪了一般,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记得最里面的锅炉旁还有砍了一半的木柴,砍刀掉在地面上,现在被苏砚临走的时候顺道扔了出去。

  他赤脚站在地上有些冷,正打算走回去,忽然眼神一顿,拨开锅炉旁的柴火,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苏阅将纸张摊开,上面的墨迹已经非常模糊。

  他认真擦拭掉纸上的尘埃,渐渐显露出原貌,才发现这是一张古琴指法谱。

  苏阅的呼吸忽然沉了几分,指尖颤抖着将琴谱全部展开,头忽然抽疼起来。

  这张古琴谱苏阅没有见过,也从未听人演奏过……但无端袭来熟悉的感觉,仿佛上面的一笔一画,都是自己亲手绘制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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