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面前，是一艘废弃的木船。
它最多搭乘3个人，船身极窄，似乎是专门为了下水道制造的，刚刚好和地下暗河的宽度一致。船上满是破旧的木箱，还有几个铁笼......
等等。
瑟希心中警铃大作，一个不好的念头开始浮现。
她快步跨过横梁，跳到破船上。木船随即发出“嘎吱——”苍老的响动，船身摇摆，一群苍蝇被惊得飞走。
那个铁笼不是空的。
上面还站着几只苍蝇，但瑟希清楚地看见——
里面是个不成人形的尸体.
残破不堪，四肢尽断。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消失，就像被某种野兽啃咬过一样......
瑟希看不出他生前的样貌，他整个人像被风干、腊干了，皮肉发黄，紧紧贴在面颊上，如同一个可怖的骷髅。
瑟希忍住恶心，伸手搜遍尸体的全身。终于在他的贴身布袋里，发现了3枚铜币，一封书信和工作证。
书信空白，但上面满是泪水和折叠的痕迹，这具尸体的主人一定反复翻看了很多遍......
还有一个工作证，上面写着——
姓名：科伊种族：矮人
借用到深水城任期1年，进行受损管道的维修工作。
递交方：失落矿井
他就是工作手册的主人。
瑟希翻开，发现科伊的工作记录满满当当：早7点，晚9点，全年无休。还有几次替同事顶班，深夜到下水道抢修。
这些时间记录，在一个月前的凌晨2点戛然而止。看来，这就是他遭遇不幸的时间。
瑟希把铜币留给尸体，将空白书信，工作手册和工作证放进口袋。她又搜了一遍尸体，确保没有新的发现，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激荡的水流声。
-
瑟希立刻闪身，躲在层层叠叠的木箱后面。
她提起月光长袍，裹紧头部，同时催发咒语，让自己的身体逐渐透明、隐形。
一艘同样狭窄，但崭新得多的木船缓缓驶来，它穿行在地下暗河，激起巨大的水花拍打岩壁。坐在船上的......
瑟希呼吸一窒。
坐在船上的女人，和自己有差不多的肌肉、身高、体型，只是她们的皮肤还要再暗一点。
船上都是纯血统的卓尔。
随着木船驶近，她们的对话也开始清晰起来——
“那个蠢货，我早和他说过，不要再和港口区的渣滓纠缠......”
另一个卓尔冷笑一声，“这就是人类，你能指望什么呢？”
“该死的乌尔班，他自己不值钱的牛羊烧死也就算了，可我们的货物——”
“别说了，反正他也没用了。昨天，我们刚拿到了出海许可，除了乌尔班，整个深水城只此一份，昏睡蜘蛛很快就会占据大部分的财富......”
“就该这样。”领头的卓尔爆发出一阵大笑，“看来可怜的乌尔班必须得去死了，让我想想，鞭刑？火刑？啊，我想到了！”
她异常兴奋地说：“要不我们夹烂他的脑袋？就用他自己的刑具——他精心准备的玩具，第一个受刑人却是自己，这太好玩了！”
“还有那个该死的公爵。”她的同伴咬牙切齿地说，“他请来个什么玩意？一个只会打铁、浑身肮脏的矮人，他就像个恶心的老鼠，一直围着我们嗅来嗅去......总有一天，我要拿他们的脑浆喂鱼。”
“别忘了公爵手底下的圣武士，那个女人......要我说，她比矮人还要麻烦。最近她行踪不定，我们都没法防范。”
......
瑟希屏住呼吸，这对话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她终于知道，乌尔班的密室为什么直通下水道了......看来，乌尔班一直和昏睡蜘蛛的卓尔有某种“交易”，他们通过下水道来运输货物，互相联络。
这些奇特的狭窄船只，就是他们的犯罪工具。
整个深水城的下水道系统，四通八达，成为了他们的犯罪网络。
可惜乌尔班棋差一着。瑟希讽刺地想，他的这些卓尔朋友，看来正计划着杀死他独吞财富呢。
至于死去的矮人管道工......瑟希猜想，他肯定是凌晨2点抢修时，不幸撞上了这群卓尔才死于非命的。
就在这时，行船缓缓驶来，已经到瑟希面前了。
她努力想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可她浑身气得发抖，连带着旧船的桅杆一起抖动......不能这样，先冷静下来。可她一想到那小小的矮人尸体，他全身仅有的3个铜币，充满泪痕的书信......她就忍不住想把这群卓尔全部砍碎。
突然。
为首的卓尔似乎察觉到动静，她猛地看向瑟希。
瑟希一凝，她的手臂依然透明，月光长袍还在帮她隐形，魔法没有失效......难道这法术对卓尔不起作用？
她也逼视着这些卓尔——她们比自己高10厘米，纯血统的肌肉更加发达，每一个都像杀人无数经验老道的战士。
但总有这一天。
瑟希握紧武器，对自己说，她总有不得不迎接强敌的一天，除了应战，没有其他的选择。
可为首的卓尔没有任何动作。
她只是空空地看向瑟希，就像越过她看身后的空气一样——
“我差点忘了，这儿还有半个矮人没吃完......我们的宠物也饿了，解开网兜吧。”
她身后的卓尔应声，将束在船旁的绳子解开。
突然，一股腥臭味钻进鼻子。
暗河开始翻涌，周围的水变得粘稠恶臭，有什么朝自己游了过来——
它们长着鱼头，却诡异地拥有人类的四肢。它们浑身布满鳞片和粘液，一挣脱渔网的束缚，就亢奋地跳出水面。
.......
是鱼人。
瑟希心下一惊，频繁骚扰港口的鱼人怎么会是她们的“宠物”？她想到公爵利因的书信，里面提到鱼人被“人工改造”成为新物种，难道这也是卓尔的杰作？
.......冷静，冷静下来。
矮人哈维是怎么说的？ “它们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卑鄙生物。但只要你找到弱点，它们就像夏天的蚊子一样脆弱......鱼人的鳞片极其坚硬，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们对电敏感，只要放出一个闪电符咒，一下就能倒一大片。”
可现在，她没有任何电系法术。
瑟希咬牙，早知道找矮人哈维买一点卷轴了。她握紧死亡尖刺，虽然卓尔没看见，但这群鱼人却会闻出自己的位置......
可鱼人却忽略了她，掉转方向，朝另一处游去——
死去矮人的铁笼子。
鱼人们无比兴奋，发出阵阵欢欣的尖叫声，几乎响彻整个地下甬道。它们争先恐后，撕扯下一片片肉丝，塞进自己恶臭、满是黄牙的口中。
很快，整具尸体只剩下小小的骨架。
“风干矮人肉是它们的最爱。”远处的卓尔笑着说，“看这群可爱的小宝贝，吃得多么开心。等等——”
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小宝贝”们不太对劲。
只见鱼人吃完以后，并没有心满意足地离开。它们还在原地嗅着，发出尖叫，抓向空无一物的空中。
“那有什么？”为首的卓尔很快反应过来，警惕地看向旧船。
瑟希暗想不好，还是被发现了。她挪动位置，避开身前的木箱障碍物，准备时刻发起攻击。
第15章
鱼人们大声呼号，双腿盘曲前进，鼻子不停在可疑的空气中嗅着。
整个船被它们打得砰砰直响，猛烈晃动。
瑟希借着这动静，脱下一双靴子留在原地。自己则慢慢后退，步入水中。
现在，所有卓尔和鱼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艘破船上，他们警惕地盯着层层木箱和铁笼，没人注意到船后的波澜。
瑟希隐入水中，慢慢朝卓尔游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很好，鱼人们被干扰了，它们依然在原地打转，没发现异常。
“啊——”一个鱼人尖叫。
其他鱼人一拥而上，企图揽下功劳。
这群没脑子的低智生物找到了气味来源：一双劣质的漫游者步靴。每家深水城旅馆都会为客人配备一双这样的靴子，成本极低，使用最差的皮料，散发出刺鼻的药水气味。
“啊——”它们争先恐后地哄抢，撕扯，互殴，水里漫开一阵血腥。最后一个最强壮的鱼人胜出，踩过伤痕累累的同伴，献宝般把靴子交给卓尔。
“这是什么，好宝贝，拿近一点......”
“一双靴子？”领头的卓尔失望地说，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你们打得头破血流，就为了这双靴子？”
瑟希已经越过暗河，来到了卓尔的身后。
三个卓尔，一群死伤惨重的鱼人......瑟希想，卓尔的武器都别在腰间，她可以先下手为强暗杀一个。
但就算这样，还有两个成年卓尔，加上一只最强壮的鱼人需要对付。
当她们看到这只不过是一双靴子，或许会放下警惕，就此走人......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瑟希想，她可不想卷入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