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呼吸都极其安静，仿佛一具艳尸。
司机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开着车。
窗外的景色飞驰而去，最初还是安静的花草木石，然后便是各种枪械斗争的声音，司闲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没有什么感触。
他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终于，车停了下来。
“先生，请下车吧。”司机道。
“我要到终点站，师傅。”司闲道。
他开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多么的沙哑难听，像砂纸在摩擦一般，刺耳异常。
“这里就是终点站了。”
司闲沉默片刻，而后终于站起身来，踩着病号穿的拖鞋便下了车。
这里竟然是十七区和十六区的边境。
司闲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十七区，他看着边境的守卫，愣了下神，而后浑浑噩噩顺着指示牌走向边境线。
“出示证件，未满服刑期限的不能出去。”守卫道。
“我没有证件。”他哑着嗓子说道。
守卫皱了皱眉：“那就更不能出去了，赶紧回去，别耽误我们工作。”
司闲沉默片刻，而后忽然想到什么一般，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终端的设置界里面，果然有他的个人信息和各种证件。
他不清楚卿竹筠是什么时候帮他做好的这一切，他瞥了一眼上面的证件，轻笑一声，而后将终端展示给守卫看。
守卫拿出仪器扫描了一下司闲的证件，然后神色一愣，给另一边的守卫使了个眼神。
“怎么了？”另一个守卫凑了过去，也看向仪器。
“稍微一等，我去请示一下上级。”守卫说道，立刻转身小跑着离开。
司闲便随意坐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
他分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自己有些发困，想要原地休息。
终于，有人赶到了。
“易少爷！”来人喊道。
司闲听到这个称呼后晃了一下神，而后抬眼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妇，金发，脸上略有些皱纹，但打扮得干净利落，穿着一身军装，腰间别着手枪。
司闲看着她，张了张口：“我不是……易少爷。”
他不是，他只是长得像那个人而已。
老妇看着他，忽然哭了起来，声音颤抖，将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怎么可能不是呢？你不记得我？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小时候你那么小小的一只，现在竟然已经变成大人了……”
司闲僵硬着，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他不是那个人，他并不是那个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他错认？
这次他又会付出什么代价呢？
“放开我，”他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开口道，语调显得格外刻薄，“我不是他……我是一个赝品。”
“易少爷，我绝对不会认错你的。”老妇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你的眉眼完全就是小时候的放大版。”
什么？
他与司舟最不像的，难道不就是眉眼吗？
司闲的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我这里还有你母亲的DNA，我们可以做DNA鉴定，绝对不会错的。”老妇道。
司闲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好。”
那就做鉴定吧，若不是，也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若是……
若是……司闲不敢想下去。
他被带到了老妇的车上，车一路地开着，开了很久。
司闲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不认路，他只觉得自己离卿竹筠大概是越来越远了，他再也不要找到她才好。
老妇在车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当年我是你父亲手下的兵，曾经我差点死在战场上，是你父亲救了我。”她道。
“你父母是好人啊，当年那桩案子我完全不相信那是你父亲干出来的事情。”
“我刚参军的时候，家中穷，妹妹还生着病，是你母亲让你父亲接济的我，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好好的为易家效命。”
“实在是可惜……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当真抱过你，在易家家宴上，你小小的一团，那么可爱，唉……世事难料，易舟小少爷，谁能想到……”
司闲哑声开口：“我叫司闲，不叫易舟。”
“啊……司闲，”老妇愣了一下，然后喃喃自语，“卿竹筠竟然给你起了个这样的名字吗？”
“不是卿小姐取的名字……”他道，“是收养我的奶奶。”
老妇叹了口气：“肯定是卿竹筠起的名字，她……算了，不说了，等验完DNA ，你便不用这么嘴硬了。”
车加速了些，一路开到了一座大宅前。
司闲下了车。
“这里是你母亲曾经买过的宅院，只不过后来家产被查抄时，你母亲直接将这个宅院送给了我。”老妇道，“之后这个宅院可以直接给你，本来也是你的东西。”
司闲没说话。
他依旧觉得自己并不是易舟。
因为他并不对芒果过敏。
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事情，他并不对芒果过敏。
他只想快点结束，快点验完他的DNA，然后把他扫地出门。
“先在这睡一觉吧，明天医生才能来上班。”老妇说道，“对，你直接称呼我莱斯阿姨就行，小时候你就这样叫我。”
他点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没礼貌，”莱斯笑了笑，却没什么太多责怪的意味。
仿佛真的像看一个小孩子一样。
司闲不想承受这份不属于他的善意，他别开眼睛，去了莱斯给他安排的房间，洗漱休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司闲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带着些微微暖意，整个房间都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抬起手来,碰了碰窗户,在上面留下了几片模糊指纹。
有人在敲门。
“进来吧, 王姨。”他下意识开口道。
说完这句话后他愣了一下神，这才意识到早上叫他起床的已经不再是王姨了。
莱斯推门而入，无奈地看向司闲：“不要再叫错我的名字了易舟小少爷。”
这次司闲没再反驳自己不是易舟，他只是垂眸道：“抱歉,什么时候可以DNA鉴定？”
“不需要了, 小少爷。”她扬起笑来，而后拿出一张检验报告递给了司闲, “昨天我已经从你身上采取了样本，今天早上结果便出来了。”
莱斯眼中浮现和蔼的神色：“确实是小少爷, 这一点没错。”
司闲僵住, 眼睛睁大, 大却无神, 嘴角微微颤抖，像坏了的木偶人一般。
“结果不准吧，这怎么可能呢？我不会是你们的小少爷呀,你是不是采错样本了？我只是一个十七区的贱货而已……我……”
“小少爷, 不要这样贬低自己，”莱斯皱眉，神色严肃很多，带了些军人身份特有的威严，“若是连你自己都说自己下贱，旁人自然会觉得你更加下贱。”
司闲愣住, 而后闭上了眼睛。
他沉默好久，忽然嘴角往上弯了弯，扯出一个似喜似悲的弧度。
而后他嘴角越扯越大，他最终笑出声来，笑得眼冒泪花，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胸口去喘气。
怎么会这样？
卿竹筠知道她找错人了吗？
她知道那个人才是赝品吗？
她若是知道该是怎样的神色呢？
她会后悔吗？
她活该。
司闲笑着笑着停了下来，而后站起身来，看向站在门口的莱斯，哑声道：“你这里……有没有医术高明的医生？”
莱斯：“你要干什么？”
司闲淡淡道：“我要把我的肌肤全部剜下来，再重新长一次。”
“你疯了？你要生生将自己凌迟？”莱斯皱眉道，“我要让精神科医生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精神问题。”
“我没有精神问题，”他道，“只是我身上太脏了，莱斯阿姨，我是在十七区长大的，我是一个Omega，你懂吗？”
莱斯沉默许久，一双狼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她劝阻道：“就算是那样也不应该……”
“我受不住，我太脏了，太恶心了……”司闲道，“您若是不帮我安排，我便会在没有医生的条件下将自己一刀一刀割下。”
“我相信您的我相信您能找到好的医生，我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我的命很硬。”
“真的即使我死掉了也没关系母亲不会怪罪您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求求您了……”
他的眼泪滴落下来，颠三倒四胡言乱语许久，眼中都泛起猩红的血丝。
莱斯静静地看着他。
她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可以，但是有一点要求，”莱斯冷声说道，“你母亲留下了一个盒子，只有纯血的易家人才能打开，你把那个盒子打开，我便同意你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