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面之词,”索耶捏了捏宿寒的手,说,“谁知道这人是真是假……”
“我的身份在联邦政府可查!我也是波尔爵士的后代……”多米贡说,“从前在次二环、后来到次一环,都是有正经工作的……”
“大姐夫要是存疑自然可以去查,但你身后那个女人可是牵扯了海盗!”净尔斯说,“我特地叫来了咱们新城的洪警督好好彻查……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薛少将……也过来了?”
一直情绪亢奋的净尔斯这时才注意到一直默默站在宿寒身边的薛宥深,神情又是一振。
他调查过了,当初就是这位薛少将以身涉海盗嫌疑的名头拘捕了宿寒,索耶是从他手里把宿寒保释出来的。但尽管如此,这位薛少将也追到了新城,想来也是有心寻根究底!
真是天助我也!
净尔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来要和薛宥深握手。薛宥深淡淡颔首回应了那位新城警督在看到他之后忙不叠的问候,面对净尔斯的殷勤却没有表示。
他只是又看了宿寒一眼。
这一眼中似乎带了些重量,收回时却又极轻极快。
“如果是一面之词,”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出声道,“确实有调查清楚的必要。”
净尔斯一时愣在原地,他看了眼同样大惊失色的多米贡,不可置信地开口:“这……薛少将,你??不是,重要的是……”
宿寒的神情中也浮现了些惊讶,她下意识看向对方,薛宥深的侧脸神情平静,似乎是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么名正言顺能将宿寒拿下的机会。
……好像还是她受益的结果?
宿寒略作惊讶后就没再管他,她等着净尔斯招数出尽了,就直接抓住了这个他怔愣的空隙。
“重要的是,净尔斯先生能不能解释曾经给我下过走私而来的药,”宿寒上前一步,突然转换了话题说,“为什么会和我'母亲'曾经中毒的药品来源一致?毒杀亲姐这件事,净尔斯先生应该先解释一下吧?”
她话音落下,一直在侧等候的斐环便适时取出了之前宿寒从明契拉宴会上带回的针剂,向厅上的众人补充解释说:“该走私药品编号ZL3-458972X ,和家主身亡后化验出的药品毒素同隶属于早已停产的ZL3系列,五先生为什么会有这样东西?您明知这药品的成分,却在多年前联合别人污蔑家主是被先生毒害……”
“……胡说!!你们胡说什么?!”
净尔斯还有些发愣,突然被这件事打了个措手不及。比起继承人身份造假,杀人的罪名显然更大,看到斐环手里的证据,一股不祥的预感令他陡然心慌。但净尔斯还是强自镇定,怒声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会是我的?那假货是在污蔑……”
“这样东西到底是不是你的,凌珮女士会作证,”宿寒从容不迫地说,转守为攻,“需要我现在联系一下她吗?”
“你——”净尔斯的面色猛地变了。
“还有,她五叔表面上这么义正辞严,”索耶也卸去了面上的一层表情,他举重若轻一针见血地问,“其实背地里一直在侵吞我们星港的财产作私用,就是因为小寒说会将星港开到次二环,才让老五你急了吧?”
斐环再次收到指令,于是招了下手,这些年来净尔斯侵吞公产的罪证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送了上来。
“刚好警督也来了,”索耶弯了弯唇角,用盖棺定论的语气说,“净尔斯·洛涉嫌谋杀和职务侵占两项罪名,我要告他。”
“你、你们……”
净尔斯看着那些物证僵立原地,他瞪大眼睛,脑中彻底反应了过来是被做局了。
难怪他调查起来会这么顺利毫无阻碍,难怪证人证物找起来那么轻松……原来是这对狗男女,故意趁着他放松戒备捅刀子!
“你们胡说八道!!”他咆哮道,“索耶是你包藏祸心,不管怎么说,她的身份都不是真的!……”
“没错,冬芙拉化成灰我也……啊!”
同样激动到跳脚的多米贡忽然被一发子弹打中了大腿,他惨叫一声歪倒在地。
宿寒收起枪,凝视着他的神情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嘲讽。
这枪还是之前薛宥深还给了她后被重新组装起来的二手枪支,在她前往次二环时就带上了。现在会在这里响,其实不算在宿寒的计划之内,但也不亏。
“我确实没想到你还活着,”宿寒慢悠悠地回应了多米贡见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不过你为什么还有这个自信跑到我跟前来说话……”
她又给了他一枪。
“砰”的一声,多米贡又发出了声惨叫,面上的凶狠完全被仓皇惊恐覆盖了,他根本没想到宿寒居然还敢在大庭广众下开枪,只能呻吟着哆哆嗦嗦想跑。
在厅上被这两声枪响惊到时,薛宥深及时出手摁住了宿寒的手。他目光沉沉,唇瓣紧抿,没有出声。
宿寒反倒直视着他笑了笑。
……
在净尔斯不甘地大叫着被带走后,宿寒也被请进了新城的监押所。大约是有人关照过,单人间的条件倒不错。宿寒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
然后她又毫不意外地见到了薛宥深。他在向宿寒实行了长久的注目礼后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你是故意的,”薛宥深的声音冷峻、笃定、又透出了些怒意与困惑,“为什么?”
宿寒正靠在床边看报纸,闻言便将一双眼睛从记载着每日新闻的纸面中抬起。她看了眼薛宥深,神态中仿佛还带着点好整以暇的悠闲。
“什么为什么?”宿寒问。
薛宥深盯着她,试图用平静无波的口吻说:“针对净尔斯,你和索耶·洛是故意设套。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直接暴露身份?”
宿寒收起报纸,冲他可有可无地笑了笑说:“我的身份暴露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薛宥深,你又在不高兴什么?”
薛宥深的胸口缓缓起伏,他再次缓声说:“你是故意的。”
他并不清楚她是怎么和索耶达成了合作,就这样借着净尔斯的嘴、再用当庭两枪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身份。这大大出乎了薛宥深的意料,他知道那些不受控制的心绪已经和疑心捆绑在一起,于是也早有纠缠不休的自觉。
最开始的初衷早已背离,即使偶尔想到,也仿佛更多了意趣。他只会长久地注视她、接近她,期待着若隐若现的谜底,也更期待每一次接触的她,薛宥深会踌躇满志、或者进退不安。他已经沉迷其中,无论发现了什么,都是一次比一次更心动……
可就在这时候,宿寒把一切都截断了。
她是个跳脱的、从不受控的对手。她故意打乱了他一切的计划与设想。
而这大概是因为她不再想和他接触或者过手。
她想要……远离他。
这个念头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攥紧了薛宥深的心脏,让他一时间不能呼吸。
然而薛宥深凝视着她,感受到流经心脏的血液从未有一刻冷却,甚至还在她的目光中继续升温,变得滚烫,在血管里颠簸碰撞。
“……还有别的原因,”他冷静地说,“不是我想要,而是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宿寒闻言倒是有些讶异地扬了下眉,她观察着薛宥深的表情,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开枪吗?”
薛宥深怔了怔,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是指对多米贡的那一枪、还是当初在星舰上对他的一枪。
“因为受不了憋屈,”宿寒没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笑了笑,“所以我为什么要顶着别人的身份过一辈子?”
她站起来,回视着薛宥深,轻快地说:“我就是要以一个次二环下等人的身份获得我要的,有什么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沉默了片刻后, 薛宥深说:“……你就没想过我会从中作梗?”
宿寒望着他,神情仿佛没有波动,再出口的话语里却隐约带了像是无奈的意味。
“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 确实想过,”她冷静地补充, “你完全可以。”
薛宥深却突然笑了一声, 他用堪称尖锐的口吻问道:“在你乐于接受其他人伸出援手的时候?”
宿寒:“……”
她轻轻吸了口气,说:“你如果不管这么多的话,生活大概会轻快很多。”
薛宥深只是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做不到。”
宿寒:“……”啊这死A同。
薛永生移开视线, 他平复好心情后,又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出了声。
“关于你的身份, 会安排落网的其他人员指认,”他淡声说, “还有一件事……”
他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宿寒看到就有了点好奇。
“是之前我差点打死你的事?”她故意问。
“是你当初放出假消息故意引诱我进陷阱的事, ”薛宥深沉声说,同时仔细地去观察她的表情,“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