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回忆,刚才那幕女Alpha和男Beta一起离开的身影,看上去两个人很是般配、和谐。如果只是因为季泽惜是他的朋友,他即使不解不满,也不会对他的私生活过多置喙。可现在,喻临看着那些花瓣,却不由自主、再次不由自主地去想: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在心口翻腾冒泡的酸涩和不甘令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 也令他感到无措和茫然。喻临开始加速处理实验台上的东西,想借此让脑中的思绪平静下来。
眼下的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喻临在心里翻来覆去想着,不知该怎么处理。他是无可争议的美人,身份也高贵,但大概老天也是公平的,多给了他什么就会拿走些什么作平衡,喻临的一项明显的缺点是他不够聪明——这聪明不是指做学问的智力,而是在人际往来上的敏锐自如。
大多数时候他都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愿和人接触,高傲的外表下是对于人情往来的驽钝。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才知道难处。
现在,这样的问题他不会处理。想应对却先暴露出了失序的情绪,然后进退两难,让自己混乱。
说到底他想干什么呢?
明明最初也没想过要接近她,喻临知道自己的宿命也接受了它的安排。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朋友要带她出现在眼前呢?
宿寒。
哪怕一辈子不知道她的名字,一辈子不和她认识,喻临都做好了准备。他最初只打算将这个女Alpha作为心事藏起来……只要她不知道他的存在。
喻临伸手按住心口,他再一次告诫自己冷静,也无比明白自己正在变得不冷静。
至少季泽惜是他的朋友,多年的好友,喻临总该顾虑到他的心情。可是……让他真的看到她和他,他们两情相悦走到一起,喻临就像心里爬满了一万只蚂蚁一样难受。
这样是不对的,他不能伤害季泽惜,他也从来不想伤害什么人。
喻临心中苦涩。季泽惜会对他生气,而且他说的对,他已经要订婚了。喻临会和奥康纳家的小儿子一起迈入婚姻的坟墓,这是两家人达成的默契。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她也不在乎。从胶囊针剂到今天他突然释放的信息素,她大概只会警惕、困惑吧。
所以他不该做些多余的事,还是像之前一样对她冷冰冰的,保持高傲讨人嫌的姿态就好了。
喻临突然伸手抓住了那些花瓣,将黑色的花身和金色的星点都攥在了手里。
他的眼眶湿热,或许是因为刚才接触到Alpha的信息素激发了他的脆弱,喻临面无表情地流下了泪珠,一滴滴地滑过面颊、砸到桌面。
季泽惜和她也不会长久的,他在心里想,季家不会同意家中的Beta下嫁一个一无所有的女Alpha。
可那又和他什么关系呢?喻临的泪越来越猛,宿寒不在乎他。
然后他又想到,她其实也不一定喜欢季泽惜。
因为那天在诊室里他问过,宿寒的回答坦坦荡荡,他不算太明白,但至少能判断出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季泽惜也说过他在雇佣宿寒当“保镖”,所以可能只是工作关系。她需要多一份工作向上走,她是个很有自尊心的Alpha ,是季泽惜太着迷了,甚至会在她的易感期……
昨天的喻临实际上是自己一个人破防很久,才猜到了这个让他可以接受的真相。
他想,那也有自己的责任。
喻临缓缓地松开手,花瓣的汁液在他的掌心铺展,他的眼泪也渐渐止住了。
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但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做好现在的事。
喻临用另一种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洗净了手,拿起终端。没等他编辑好要发给宿寒的询问今天药物反应的话,那头来了通话。
喻临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他轻轻吸了口气,顿了片刻后选择接通。
全息投影打开,出现了一个面容苍白、神情恹恹的男人,他的年纪要比喻临更大一些,举止也更显庄重。病容难掩的相貌几乎令人错以为他也会是位受到无数追捧的Omega ,然而他是位Beta ,是将喻临从十几岁抚育长大的继父。季襄。
“你在这里?”季襄扫了眼喻临周围的环境,他微微咳嗽了几声,淡淡地说道,“我听说赫莱住院了。”
这话像是随口一问,但喻临能听出这话里的含义。
“我去看过,”他不见异常地回答,“他已经没事了,没有意外明天他就可以出院。”
季襄点了下头,他淡漠的目光落在喻临身上,又问:“他惹你生气了?”
喻临怔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是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那里才刚流过眼泪,大概会有点泛红,眼睫也潮湿。
他垂下目光,没有回答。
季襄倒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说:“这段婚姻会有很多好处,你多想这一点,或许能把不好的地方变作好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继续道:“关于你们的婚期,可能会提前。在我回去以前,你可以和赫莱多商量,选定一个足够喜欢的日子,咳……”
他的身体一向不算好,这次的出行似乎令他的情况变得更糟了点。喻临默默看着,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询问:“您已经到达次二环了吗?”
季襄接过了旁边递来的一杯水,他平复了一下后,回答:“在次一环,我正在埃尔加德的庄园做客。”
在联邦军宣布次外环的反动势力已经完全剿除后,关于那里的资源分配也走入了首都星上各种势力的视野。尤其是那些被海盗抢占的矿山资源,从前很多都是贵族所属,季襄此行也是为了曾经被划定成喻氏资产的那些星球和上面的稀缺矿山。这些多分布在次二环,但是次二环的环境并不适合一个久病的人居住。
埃尔加德则是在次一环扎根的家族,曾经在联邦军清缴次二环的过程中提供了不小助力,现在它也慷慨地为来自中央星区的客人提供了舒适的住处。
作为客人,季襄也不是来度假的,他还不少事情等着忙。这时在和喻临说过几句后就结束了通话。
关于他在外的事,喻临多少也有所了解,也不会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眼见投影消失,他微微松了口气,然后继续打开了和宿寒的对话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终端里传出消息提示音的时候,宿寒正在欣赏季泽惜怎么都压制不住的红脸,和他虚张声势的语调。
“……你,你在说什么?”他仍然昂着下巴,板着脸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从早到晚只能在这学校里守着,好笑,要不是因为……”
季泽惜咬住嘴唇, 后面的话就不说了。
要不是因为他在外面的庄园里收到了他的消息——那条莫名其妙的信息说“上午去复查”。他才不会急匆匆地赶回来。
自从他走出了那所教职工公寓间后,对于在里面发生的事情越想越糟,越糟越想,本来还能伪装平静的心绪彻底崩了。在用医疗养护设备消去了身上的痕迹后,季泽惜懊悔羞愤到了极点,他决定要连夜离开这个有宿寒的地方。
正好有个表亲之前就邀请过他到庄园里品尝新酿的红酒,季泽惜就奔着喝酒去了。但没想到第二天宿寒却主动给他发来了消息。
季泽惜不想承认看到头像上冒出的红点时他纠结的时间远没有他盯着那条消息看的时间长。
“复查”?
他愣了两秒, 立刻反应过来是喻临,然后就马不停蹄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一鼓作气到现在, 本来气势汹汹的, 可再看宿寒,莫名觉得气焰短了一截。
他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却见宿寒平静的面孔中又多出了点笑。
“因为我,”她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语气上扬, “你是专门为我回来的?”
季泽惜还是瞪着眼睛看她,张了下嘴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奇怪,以前她从来不这样,可就因为这点变化,季泽惜莫名感到慌乱。
宿寒还在望着他,继续说:“那我留给你的纸条,你也没看?”
“什么?”季泽惜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还有纸条这么一回事。
不过没等他急惶惶追问,宿寒笑着摇摇头,主动解释了起来。
“我觉得有点难以说出口,所以才写在纸上的,”她叹了口气,望过来的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带着苦恼的赧然,“总之——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听的——嗯,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意外,更没想到那个药会有这么大的副作用,因为它是喻临开的,所以今天才会过来……”
她仔细看了眼季泽惜的神情,继续用坦诚的语气说:“希望你不要误会,我跟他没有离得很近、也没有什么超出'医患'的关系。我不想让你再生气,出门前特意给你发消息,也是为了让你知道……万一你会找我,当然也可能不会……总之,如果你有什么希望我去做的,我会做的。”
说到最后,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也感到不适应似的,伸手捏了下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