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莱,你去了哪里?”洛伦问,“马上要试礼服,你不应该乱跑……”
“……有些礼物,我来送给喻临了,”赫莱不在意地说,“衣服那么多,明天就挑件没穿过的不行么?”
洛伦沉默了两秒,然后用罕见的严厉的语气呵斥他:“胡闹!”
如果说赫莱的前半句只是让洛伦讶异,后半句则将这种讶异转变成了某种被欺骗的怒火。
且不说洛伦了解这个小儿子,就是陌生人也能从前后的两句话里察觉出不对。如果赫莱真的做出了转变决定和喻临好好培养感情,会在订婚前夕特地跑一趟赠送礼物,他怎么会对礼服的态度如此敷衍?
奥康纳没有离婚的传统,订婚也是一生一次的重要仪式,赫莱居然对此毫不在意,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跑出去还对他敷衍扯谎,这实在让洛伦忧虑不满。
洛伦暗暗关注到了赫莱的一些异常,他莫名有些担心这样的异常会影响到两家联姻的正常进展。
“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洛伦说,“立刻回来,现在不是你可以敷衍应付的时候,赫莱。”
赫莱沉默了一秒,出声时的语气却没多大改变:“没必要非得现在,晚上我回去的时候……”
“我已经派人前去喻氏接你,”洛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着,这时他的语气格外类似妻子,“如果你不在,我不保证你母亲听到这样的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赫莱猛地噤了声,本来松松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渐渐收紧。
不好。
继续在这里等着,肯定会被发现并抓回去;如果不在这里,被母亲知道了必定生气,还是会派人把他抓回去。
赫莱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时候他才隐约明白订婚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终端里的通讯已经挂断,赫莱犹豫了一下,立刻给宿寒打去了电话。
通话的界面闪烁,但那头始终没有被接通。
于是赫莱一边驱车在庄园附近绕圈,一边疯狂地跟宿寒打电话。
……
被调成了静音,终端的屏幕在暗中闪烁不断,却完全没有得到主人的注意。
宿寒刚刚从季襄的保险柜中拿出了那枚曾经见过的密匙。她将这枚小小的钥匙捏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眼,然后满意地将它丢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而季襄正瘫在地上,手腕骨折的疼痛让他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瘦弱的身体也在不住颤抖着。大概是安眠针剂的药效过去了大半,他濡湿的眼睫剧烈抖动了几下,面上迷蒙的神色褪去,渐渐浮现出另一种格外熟悉的掺杂着惊讶和恨意的、羞愤欲死的神情来。
宿寒在此时转过头,她向他走了几步,重新蹲了下来。
“还有别的东西吗?”她望着季襄,用堪称冷酷的语气问道。
季襄仍然偏着头,他垂下睫毛,粗粗喘着气靠在墙面上,一时并没有开口,发白的唇瓣紧抿,嘴角隐隐留下了一丝血线。
宿寒神情微变,立即强行掰过了他下巴查看,发现这点血迹是因为季襄不知道用哪来的力气咬破了唇瓣。随后还没等她下一步动作,一直虚弱无力的季襄却突然张口咬向了她的手指。
他目光阴狠而坚决,像是带着孤注一掷的恨意。然而被伤痛和药剂拖累的身体实在虚乏,宿寒撤手的动作也非常及时,导致季襄只是唇瓣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偏偏发出了一点类似吮吸的声音。
“啧……”
季襄愣了一秒,随后颈边耳垂都飞快漫上了一层鲜红欲滴的艳色,他的牙齿再次狠狠地嵌入了唇中,这下隐约的细线变成了醒目的血珠,滚滚划过了下巴滴落在地。
还没等季襄体验到更多的激烈的情绪,下一刻他的头已经被宿寒扯了过去。
她的面上浮现了几分讥笑,眼神中却毫无温度。宿寒盯着他没有出声,只是将自己被蹭了些血迹的手贴在了季襄的脸上,慢条斯理地将它擦了干净。
更让季襄崩溃的是她接下来说的这些话。
“季先生看来真的很饥渴……是*压抑太久了吧?”宿寒笑了笑,询问似的说道,“需要我帮你找几个……”
这样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宿寒抓着季襄的手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她问:
“……哭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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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季襄仍然死死地瞪着她,神情中带着恨意,泛红的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点晶莹的泪水,然后这泪水越来越多,争先恐后地汹涌砸下,很快就浸湿了他的一片衣角,在两人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处小小的水泊。
这样的泪水, 大概连季襄本人都始料未及, 倍感陌生。
在宿寒动作顿住时,他爆发出大力气从她的手中挣脱了出来,然后猛然偏过头去,向后贴在了墙面上,绷直的肩部依然不时抖动着。
“……你这个、该死的……畜牲……”片刻后,带着讥嘲的气音和喉间的哽咽语气响了起来,季襄缓缓地抬起了还满是泪痕的脸颊, “宿寒,你去死……”
剧烈波动的情绪让他面部充血, 接连不断的咳喘堵住了他的呼吸, 然而季襄全不在意,他再度发狠向宿寒扑了过来。
宿寒倒是没料到一句还没说完的话就能让他破防成这样。刚才断了手腕还铁骨铮铮,现在看上去是有点不太想活了。
这下宿寒准备好的更狠的话倒也不必说了。
她没出声,轻而易举地重新抓住了季襄的肩膀。
断掉的手腕也被捏住, 季襄痛得直吸气, 却仍然用另一只遍布冷汗的手拽紧了宿寒, 然后一下扯开了她的衬衫。
他摸索着,发疯一样吻了过来。
宿寒轻轻吸了口凉气,那股熟悉的不知名的花香又涌动着盘旋在她的鼻翼。
……所以说他是*压抑哪里说错了?
宿寒冷静地将他从身上撕了下来,防止这人因为太不要命直接撅过去,就在她的手重新按上季襄的后颈时,他却也同时没了力气。不争气的季襄直接昏了过去。
宿寒:“……”
“季襄?”
她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
季襄瘫软地落在了她的手上,脸上还带着呼吸不畅的绯红色,双眸已然紧紧闭了起来,面对宿寒的声音或者拍打都毫无反应,只有胸膛还微微起伏着。
宿寒的眉心一跳,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丢到了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她想起在发现安眠药剂的时候,似乎也在床头柜里看到了一些别的药物,就重新打开那里翻了一下。
今天她的首要目的就是从季襄这里拿钥匙,所以在进入庄园后,她凭借着一点小技巧和小运气成功进入了季襄的房间,还在这里藏了一段时间才等到了季襄到来。
虽然没问出更多宿寒想要的,但她也总不能放任季襄嗝屁。
宿寒快速翻找着,果然从柜子里找到了几支大致对症的药剂,然后将它们灌进了尚能吞咽的病人嘴里。
尽管在昏迷中,季襄仍然紧紧地皱着眉头,浅色的睫毛剧烈抖动着,似乎挣扎想睁开眼睛,却始终没能成功。
宿寒丢开药剂瓶,抽身时才发现她的衣角不知何时被季襄攥在了手里,大概是这件衣服的材质不算好,随着宿寒退开,“嘶啦”一下,一块布料竟然直接被季襄扯了下来。
宿寒短暂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把这点布料从他手里拽回来,最后觉得没必要。
时间并不怎么充裕,等庄园里的人发现其它地方没有她的踪影,必然很快就会来季襄这里。
她快步走到了门边,然后从季襄的大衣柜后取出了件庄园佣人的外套和帽子,快速套在身上。
这还是她伏击了一个前往卫生间的佣人拿到的,在这里的保质期恐怕也不会很长。
房门轻轻开合,宿寒压了压帽子,学着佣人的样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
床里的季襄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而急促的喘息声,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布置,天花板、衣柜、床头……没有任何突兀的人影,也没有任何遗留的气息。
她走了。
她逃了。
季襄转眼间就看清了这个事实,他面色惨白,失力晕眩的模糊感仍然折磨着他的神经,季襄忍着疼痛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这时才察觉到手里还捏着点别的东西。
他眨了下眼,那点醒目的可怜的布料是一种提醒,提醒他那个女Alpha刚才留给他的一切。
疼痛,屈辱……加倍的屈辱。
季襄绷紧下颌,眼中再度泛起了赤红色,冷汗涔涔间,偏偏发出了一点笑。
攥着布料的手缓缓放松,又猛然抽紧。
他用那只伤到的手猛然砸向了床边,由于季襄时常因病卧床,那里设有可以及时传唤外面的应急按钮和通讯装置。
“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