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也举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我酒量不好,只能浅尝辄止。”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二人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开始品尝今天的杰作。
辣炒花蛤,细嫩饱满,咸鲜的滋味让人唇齿留香,仿佛一口就尝到了海水的气息;
十三香小龙虾,采用十三种中草药和香料炒制而成,口感爆汁,层次丰富。
弥修斯不禁心想,地球上的美食的确有点意思,可以通过不同做法达成各种口味,而且吃起来完全不重样。
他喜欢这些食物。
不知不觉间,他的碗边已经堆满了贝壳和龙虾壳,如同一座小山。
至此,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未婚妻,厨艺属于第一梯队的水平。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今天早上他做的鸡蛋饼,会让她如此不满意了。
简直是班门弄斧。
看来,他得想办法精进自己的厨艺,以及未来做甜品的水平,这样才不至于给她拖后腿。
他要让她认识到,他才是那个“合伙人”的不二人选。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林见薇颇为得意地问道。
“嗯,勉勉强强。”
虽然味蕾已经被征服,但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怕她骄傲自满罢了。
“得了吧,你看起来明明很爱吃。”她轻哼一声,“这一大盆小龙虾,都快被你吃见底了。”
弥修斯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食量有些惊人。已经有些不合常理了。
但没办法,味蕾只会催促他做出真实的反应。
窗外暮色四合,屋内暖灯照亮。菜肴的雾气在他们之间升腾,暖融融的,包裹着弥修斯的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家庭的温暖了。
·
少年时期,弥修斯曾珍藏着一张稚嫩的星球素描。
那是他认知中母爱的象征。
父亲告诉他,母亲在那颗星球上,如同生活在幸福的乐园。
日后,她会回来与他们团聚。
弥修斯日夜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可事实上,直到他继任首领,也没能等到她回来。
某次揭开尘封的档案,他无意间看到了那颗星球的真实影像——
荒芜、严酷、布满监禁区。
档案记载,母亲因“思想异端”,疑似与其他背叛的族人有染,被终身流放。
最终,她病逝在一座孤寂的堡垒中。
父亲用一句“她在幸福乐园”的谎言,覆盖了数十年的囚禁与绝望。
母亲死后,弥修斯一举剿灭那些叛徒,徒留几个还算有价值的活口。
他对他们进行盘问,这才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原来,他们从未染指过他的母亲,这本就是一场恶毒的栽赃。
而父亲之所以将她流放,只是为了找借口“转移祸水”,好让他的新任妻子成功上位。
弥修斯憎恨这精心构筑的欺骗,并发誓永不原谅自己的父亲。
他的家庭,他的母爱,皆毁于他的自私。
如今他对母亲的记忆,已逐渐模糊不清。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生病时她做的一碗鱼羹;味道虽谈不上独特,却凝结了她全部的爱。
他小时候身体虚弱,总是时不时病倒,一病就在床上躺三天。
那个时候,是母亲亲自照顾,将流食喂进他口中。
“儿子,你是整个种族的骄傲。但妈更希望你保重身体,别再每天刻苦训练到到深夜了。”
弥修斯天资平平,却自幼懂得世道险恶。倘若他自身平凡堕落,周围将有无数人觊觎他的位置。
首领之子,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继位的。
他得拿出足够的实力和威望,才能让底下的子民信服。
通过刻苦训练,他养成强健的体魄,也修炼出了一项强大的异能——“血之契约”。
当他凝视猎物时,对方体内就会生成一个血之印记。
由此,他就可以发动印记瞬移到对方身边,做到猎杀于无形。
只要他愿意,还能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傀儡。
最终,他在血泊和杀戮中突出重围,铲除余孽、颁布新政,如愿得到子民的拥护和爱戴。
他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领。
可每到深夜的脆弱时刻,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一碗温热的鱼羹。
以及母亲那满怀怜惜的眼神。
只是,如今的他再也无法喝到了。
·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发了这么久的呆?”林见薇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弥修斯方从回忆中抽出身来,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林见薇的存在,让他不禁产生错觉,仿佛正身处一个温暖的小家中。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会儿我们俩谁洗碗?”他故作轻松地扯开话题。
“这还用说,当然是谁做饭功劳大,谁就不用洗碗咯。”
弥修斯佯装可怜地举起双手,“你看,我的手都被夹出了几个红印子,怎么说都是功不可没的。”
“究竟是哪个人说自己不想戴手套,要好好教训这些小龙虾的?”
说着,林见薇站起身,将他推向水池。 “乖啦,早点洗完早点休息。”
行,其实他早有预料,逃不过洗碗的命。
自从跟这个女人相遇后,他经历了很多从前不会做的事情。
比如说修手机,交房租,再比如做早饭、洗碗……
他对人类社会的融入程度越来越高,也可以说,他已经开始学会模仿人类的举动。
这挺有意思。
他打开水龙头,看着哗哗的水流从中涌出来。
正准备清洗盘子的时候,他却感觉头脑一阵天旋地转。
……这不对劲。
再次感受到头部和后腰的异样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进了厕所,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只见他的头上,赫然长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猫耳!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猫耳在这副皮套上长出来的模样。
有点瘆人。
而且,倘若被林见薇知道就糟了。
可他究竟是为什么会变回原形呢?难道是今天吃的食物有问题?
苦思冥想一番后,有个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
酒。
刚才喝了酒之后,他的确感觉精神变亢奋了一些。
可能就是在这一催化作用下,这猫耳和尾巴不由自主地跑了出来。
偏偏这时,他听见林见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江知著,你在里面吗,我也想上厕所。”
不行,他绝不能被她发现自己的原型。
“对,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不如去阁楼上厕所?”
他决定采用缓兵之计。
“哎呀,我今天累了一天,懒得上楼了。你就赶紧弄完出来吧。”
……
这个女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克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在脑海中搜索解决的办法。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乱了阵脚。
这是他在战场上通过亲身经历得到的领悟。
有了……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解决方案。
第10章
◎你还特意为我出了趟门? ◎
弥修斯清清嗓子, 对林见薇说:“卫生间里的厕纸用完了,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
虽然这个借口很不体面,但说不定会有效果呢。
上次, 他参观林见薇的屋子时就已经注意到,她喜欢把生活用品放在客厅的一面柜子里。
而一旦面向柜子, 她身后的卫生间就会成为视觉盲区, 他就可以趁此机会逃出去。
目前, 他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一张都没了?我明明记得前几天换过新的。”林见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真是的,不该记性好的时刻,她偏偏又什么都记得。
“可能是我用的太多,现在一张都没了。你就帮我去拿一下吧。”弥修斯昧着良心说道。
随后,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两个字, “宝宝。”
“……呸,你少来。”
林见薇顿时羞红了脸,不愿再听到这个令人尴尬的称呼。
她快步走向客厅的那面柜子, 开始翻找卷纸,殊不知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已经从她背后悄悄溜过去。
弥修斯大气不敢出, 像猫似的弯腰匍匐前行,直奔那个通往阁楼的楼梯。
活了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头上顶着一对耳朵、背后立着一根尾巴,也不知林见薇看到的话,会不会当场吓晕过去。
人类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恐惧,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还得长期留在这个女人身边。
等到确认安全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锁进房间里,然后有些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现在有些不对劲, 身体已经热到微微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