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忙叫人备下几盘糕点出来,要孩子喜欢吃的那种。
周老三一手一个,给周绵绵和周四郎都抱到了酒楼里面,让赵多喜帮忙照看。
然后便赶着猪去酒楼后院了。
周绵绵穿着一身紫红色的织金短袄,脚踩一双柳绿色的花罗翘头履,头戴的小银簪上镶了颗玫色琉璃珠子。
一身衬气色的装扮,显得周绵绵瞅着格外喜人。
“赵叔叔好吖~”这时,周绵绵搓了搓小手,脆生生喊了声。
赵多喜心头一软,忙蹲下来帮她搓小手:“绵绵冷了吧,快进里面,咦?一冬天不见,绵绵咋长肉肉了。”
“奶还说我长高高了呢,你看似不似。”周绵绵奶呼呼地故意垫脚。
赵多喜看了忍不住笑。
这时候,几盘点心也被端了过来。
有藕粉水晶糕、松仁奶酥、枣泥卷、花生核桃酥,每一盘都摆得满当当的,瞅着可馋人了。
周四郎馋得口水哇哇地往下咽,可还是忍住了没动手拿。
毕竟爹娘教过的,在外面可不能轻易拿人吃的。
赵多喜见这俩孩子教养竟如此不错,心下更生欢喜。
这就给他俩抱到门边的一张桌前。
“赵叔给你们把糕点放这儿,不用拘着,想吃就自己拿,这可都是给你们的。”
听了这话,周四郎才终于伸出小手,忙抓了俩大酥卷。
自己咬了一个,又不忘塞给妹妹一个。
“唔唔好吃,妹妹快吃,四哥给你拿。”
“谢谢赵叔,那绵绵和四锅就吃吃啦!”周绵绵边啃边咯咯笑道。
赵多喜咧嘴一乐。
正好这时候掌柜的有事与他商量。
琢磨着俩乖宝儿敞开肚皮得吃好久,赵多喜就先自己过去了趟。
周绵绵和周四郎吃得小嘴儿喷香,俩人都乐颠颠的,边吃边等周老三来接。
这时,酒楼外忽然走来了个变戏法的汉子。
见到周四郎坐在门边,那变戏法左右看了下,就故意朝他招了招手。
卖力地变戏法给周四郎看。
周四郎是个小孩儿,自然受不住变戏法的诱惑,这便看得入了迷了。
那变戏法的动作滑稽,手上的东西忽有忽无,技艺很高,周四郎看到后面眼睛都快看直了。
那变戏法的汉子见时机成熟。
就边走边变,引着周四郎出来寻他。
周四郎塞着点心的嘴巴都还张着,套着棉裤的短腿就忍不住朝门外走去。
看戏法去!
周绵绵怕弄脏了新袄,正小心地小口小口地咬着呢。
等她啃完了一个甜滋滋的枣泥卷,回头一看时,周四郎早就跟着变戏法的走了十几步远了。
周绵绵一看忍不住着急。
赶紧一个骨碌就爬下了椅子,哒哒哒地跟着四郎奔了出去。
“四锅,四锅,快到绵绵这儿来~”
周绵绵小步子迈得嗖嗖快,直朝前面追着。
可是周四郎完全被迷住了,愣是连妹妹的声音都没听见,只顾着跟着人家走。
那变戏法的汉子斜着眼,不停摆弄手上绝活儿,频频回头逗着周四郎。
脸上还挂着不可名状的笑。
看着周绵绵忍不住想打寒颤。
周绵绵追得小身子晃悠悠的,额前碎发都被汗给打湿了。
这时她才发觉,自己和四哥已经离酒楼有些远了。
“四锅,周四郎,你给绵绵站住!”周绵绵急巴巴地大喊一声。
周四郎这才被喊住了,忙要回身去应妹妹。
谁知就在这时,那变戏法的汉子忽然一个变脸,假笑变成了阴森森的狞笑。
只见他一把抓起周四郎的腰,夹在腋下,就要朝巷子里冲。
周绵绵一看急得小脸儿都红了。
“站住,不许你带走绵绵四锅!”
她小脚丫朝地上一蹬,也不顾自己的身子,一头就朝那汉子的身上扑过去。
那汉子只觉腰上一疼,不耐烦地嘶了一声。
再一低头,就见多了双小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裳。
周绵绵仰着小脸儿,葡萄般的大眼睛蒙上了层水汽。
“放开他,你这个坏银,要带我四锅去哪儿。”
这时候周四郎也知道坏事儿了,使劲儿挣扎着要挣脱开来。
“放我下来,我不看戏法了,我要跟妹妹回家。”
那拍花子的汉子见周围没人,狠给了周四郎一个巴掌。
“闭嘴小子,吵死了!”
周四郎被打得晕头转向,一下子没了力气。
“什么狗屁变戏法的,要不是为了引你们这些孩子上钩,老子才不学那费事儿的玩意,就你们这些孩子事儿多,到时候卖了不多赚几个,都对不起老子受的累。”那汉子眉眼带凶。
周绵绵一听,这才知这汉子就是个拍花子的。
顿时吓得小脸儿煞白。
软乎乎的小身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拍花子的见周四郎还要哭喊,索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死死地摁着。
“哭个屁。”
最后他看了看周绵绵,哼了声:“可惜了,年头不好丫头片子不大好卖,拐了也是白费力气,不然你这死丫头你也别想逃。”
说完,那拍花子的扛起周四郎,这就要走。
周绵绵气得小脑瓜嗡嗡的。
有绵绵在,谁也别想动四哥一下!
小绵绵自知再去拦着,也是螳臂当车罢了,那可是个大人,她又打不过。
于是小家伙转了转脑筋,忽然想起了啥。
她赶忙从灵池里找来只野鹿。
划伤了鹿腿弄了一小捧鹿血,泼在了周四郎的身上。
那拍花子的这时也觉得手上一热,余光一瞥,就见几个血点子滴在自己身上。
再一看周四郎,竟然脖子和胸前都染了血,吓得这汉子忙松了手。
给周四郎放在了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哪来的血啊。”
“哦哦又吐血啦。”周绵绵赶紧过来幽幽地道。
那汉子瞪她:“你知道是咋回事?”
“是呀,锅锅这是生病了,才吐血的,我娘说不碍事儿哒~”周绵绵胡乱编道。
“都吐血了还不碍事?你家那是亲娘吗。”汉子忍不住拧眉。
这孩子可得是健康的才能找着买主,一个吐血的拿去给谁啊。
可寻思着难得能弄来一个,他又有些不死心。
问周绵绵:“臭丫头过来,你可知是啥病。”
“叫啥,那个,那个……姥病!”周绵绵激动地跺着脚脚。
多亏了二锅锅教的这词儿,她说的虽不咋溜,但至少能勉强叫的出来。
“啥姥……等等,你说的可是痨病?你这孩子,可别胡说八道。”那汉子显然慌了。
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痨病可是会传染的!
周绵绵稚气的摸摸小发揪,朝周四郎的身上指了指。
“不信你自己看呀,他都吐那么多血血啦,就是姥病姥病呀~”
小奶崽稚气无辜的声音一出,那汉子想不慌都难。
“什么姥姥病,是痨病!”那汉子急得冒汗。
不过想想也是,痨病严重时就会咯血,这小子咯成这样,这也太像是痨病了。
“这病气可是会过人的,晦气晦气,可别传给我。”拍花子的汉子脸色煞白。
他终于生出了退意,忙离周四郎远远的。
周绵绵见状,赶紧小嘴叭叭。
“你咋给我锅锅放地上啊,快帮他擦擦血啊,他可还是个孩子啊。”
“孩不孩子的关我啥事。”那汉子简直想哭:“难不成我长得像个傻子吗,要给个痨病鬼擦血!”
周绵绵噘噘小嘴儿哼:“你长得不傻啊,你只是长得丑而已辣。”
拍花子的汉子嘴角一歪……
这时候,周四郎还不知发生了啥,他刚要起身就看见身上的血了,顿时吓得不行。
“血……血啊,我、我还不想死……呜呜呜娘,爹。”
那汉子一看他哭得如此声嘶力竭,脸色更是难看。
要是没啥大病,谁会哭成这样。
自己得是多倒霉拐了个病孩子啊。
那汉子气急败坏地咬咬牙,连骂了几声晦气。
就要赶紧先离开。
周绵绵眼神好使,见他腰上还别着麻绳和麻袋,怕是又要去拐别的孩子。
于是她想了个法子。
故意对着周四郎的耳朵大喊。
“锅锅不哭,快快起来啊,今个儿那边来了好多锅锅姐姐,都没大人跟着,咱们还得去找他们玩儿呢!”
那汉子正骂骂咧咧,一听这话,却忍不住顿了下。
“小丫头你说啥,你还认识别的小孩子,还没大人跟的那种,是你们朋友吗?”
周绵绵咯咯笑着点点脑瓜。
“嗯嗯对呀,是绵绵的朋友呀,对了,叔叔你长得丑丑,肯定没朋友,似不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