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镖师穿着身白灰色的长袍,腰间别了一堆香囊和穗带子,远看像只花哨的大灰鸽子。
他一过来就对周老三笑道:“周三哥,太好了,宁王府的人愿意跟咱们回村,这就把桃子给收了。”
闻言,周家人心中顿时一喜。
忙客气地朝宁王府臣们都笑了笑。
“那就快请这三位大人们上牛车吧,我来赶车。”周老四兴奋地露出白牙。
白镖师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忙道“周四哥且慢,牛车就不必了,怕是三位大人也坐不习惯。况且还没置办冰车呢,咱一时半会儿是还走不了。”
“冰车?”周老太有些惊讶:“这是什么东西。”
白镖师解释道:“就是内置冰块的马车。咱们杏花镇离京城有些远,这一路上为了保鲜,免不了得用冰块凉着。”
“那不能给桃子冰坏了啊?”孙萍花一惊一乍地大声问。
白镖师晃了晃头:“周二嫂放心,冰块和桃子不是直接放一起的,那冰车精细着呢,冰是放在车厢木板夹层的,还隔着厚褥子,冻不坏分毫。”
想着连给皇家运个桃子,都要如此的隆重繁琐。
周家惊羡的同时,也更加紧张起树上的那些桃子了,巴不得赶紧就给摘了交给宁王的人。
于是周老太也不啰嗦。
这就对白镖师点了点头:“好,那就先去置办冰车吧,然后咱再单独雇一辆马车,给送三位大人到咱桃源村。”
白镖师也正有此意。
不然总不能让宁王的府臣做啥驴车牛车的,也不好看。
“只是冰车弄出来得要些时候,说不定能到傍晚。周大娘,要不您带绵绵他们先回去,我怕劳累着您。”白镖师思虑得也很是妥帖。
周老太颔首。
于是就让周老三和周老四留下帮忙。
她带着儿媳和孩子们,单独雇了别的牛车,先回桃源村了。
回到家时,也快到晌午了。
宋念喜去后院抓了几个鸡蛋,正要进小厨房做饭。
周老太却过来道:“老三家的,晌头少做两个菜就成,咱娘几个吃不了多少。倒是晚上的饭菜你和巧儿得早些预备,多做几个人的。”
宋念喜心思灵巧。
一听就懂了。
“娘,您是说晚上得请宁王的府臣一块吃?”
周老太最爱跟宋念喜说话,一点就通。
她点头道:“估摸着冰车做好,咋说也快晚上了。虽说人家未必肯吃咱家的饭,不过礼多人不怪,总得先预备出来。”
宋念喜听着就乐了,可是一点也不怵。
毕竟她的厨艺拿得出手,巧儿也一样,有她妯娌俩在,足够招待宁王的人了。
“好的娘,媳妇儿知道了。”
……
眼看着快要到傍晚了,天边的霞云露出了点点绯红。
周绵绵穿着新买的小马面裙,乐悠悠地在院子里转圈圈。
一旁的二郎看两眼话本子,就要抬头看几眼妹妹。
嘴边一直挂着笑意。
三郎和四郎也是一样,他俩一个抓着木刀,一个抱着满怀的零嘴儿叭叭吃,都围着妹妹不停打转转。
不舍得离开半步。
估摸着周老三和白镖师他们也快回来了,小厨房里飘出了浓烈的菜香味儿。
这时周老太走到院子里,摸摸周三郎的小脑瓜。
“你这木刀可小心着点儿,要是打着妹妹了你爹回来可不饶你。”
说完,又抬头瞅见了孙萍花新买的裤衩子,就洗好晾在东厢房门前。
周老太有些叹气道:“老二家的,快出来给你这裤头拿走,往后院晾去。”
一会儿宁王的府臣说不定要到家来,让人家看到像什么话。
待周家人收拾好了,果然没过一会儿,马车和驴车、牛车交替的声音响起。
是周老三他们回来了!
周老太忙出门迎接,瞧见两辆又大又宽敞的马车停在家门口。
其中一辆装饰华丽,正是宁王的府臣们所坐。
另一辆瞧着简朴些,不过车身却极为宽大。
周老太过去一摸,就感受到了沁出来的阵阵凉风,这冰车果然厉害。
这时,白镖师过来小声道:“周大娘,宁王府这三位大人收完了桃子,就要连夜回去。现在快到饭点了,不知可否在你家先用个饭,然后再去收桃。”
倒不是白家出不起这顿饭。
只是白家三兄弟都是光棍,唯一的女眷还是个身子不大好的老母亲,实在不适合招待宁王的人。
周老太正是早就想到了这点。
她笑了笑:“放心吧白镖师,饭菜我都备好了,快请大人们进来就是”
等吃完了饭就去下桃子。
如此,这桩要紧的差事便算是完事儿了!
白镖师爽朗一笑,也去给他的两个哥哥一块叫来用饭。
这晚饭做得丰盛,众人一吃就吃到了天黑。
只是周家还不知的是,此时吕氏和吕秀才娘俩,正偷摸出了家门。
拿着镰刀,就朝蟠桃树奔去了!
第192章 蠢妇被流放
用过了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白镖师不想劳累到宁王府臣。
便提出让他们在桃源村留宿一晚,明个儿一大清早再把桃子摘好,用冰车运送出去。
周老三瞧了瞧窗外的月色,也正有此意。
“是啊时辰不早了,我们庄稼户去摘个桃子倒没啥,只是不好让三位大人夜里也跟着熬着。况且夜里也不好走,不如大人们且在我们两家歇上一晚。”周老三客气地道。
这想法确实是好意,不过却被宁王府的人给拒绝了。
“白镖师,周义官。”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冯大人是主事的。
他正色道:“我们虽也想早些休息,只是怕是那蟠桃可等不了。”
白镖师疑道:“怎么说?”
冯大人笑笑:“夜里虽说是折腾了些,可却是这摘取蟠桃的最好时机,不然等明日清早再摘,桃身定会沾染露水,到时候若再直接放进冰车里,反而容易把桃子冰坏。”
清晨摘,露水气太重,不合适。
而晌午或是下午摘取,又恐天气太热,也不利于蟠桃保鲜。
如此一看,这金贵的蟠桃夜里摘了反而是最合宜的。
白镖师和周家人一听,忙笑着应下。
“是我们疏忽了,还是冯大人心思缜密,那我们还真就得趁夜里摘了才行。”周老三这便点头应下。
冯大人也颔首:“正好,摘完再装好冰车,我们三个就得趁夜出发了,尽早送去京城,我们的差事也就算是能有个交代。”
双方都商量妥当了,那自然是最好。
周老太心里头也松快了不少。
早摘早好,免得夜长梦多。
况且眼下那蟠桃树旁可没人看着,她还有些不大放心呢。
于是周老太也不等了,这就起身开口:“既然如此,那咱现在就去地里吧,让三位大人看看那蟠桃的成色,咱早些摘取装车,也好不误了大人们的差事。”
“好,那咱现在就去。”宁王的三位府臣也痛快地起身离桌。
这摘桃子再装冰车可是得越快越好,毕竟是为皇上辰宴准备的贡桃,可不能马虎半分。
于是周家的大人们都出动了。
只留了郑巧儿在家看着孩子们。
眼看奶和爹娘们都出去了,周绵绵的小脸儿贴在窗棱上巴巴望着。
这小家伙本来是想跟着去的。
可夜里太晚,她又怕大人们照顾自己还得花费精力,所以也就很体贴地不去添乱了。
等周老太他们都走远了,周绵绵就哒哒哒回了里屋。
钻进哥哥们早就放好的被子底下。
她搂着二郎的手臂,听着二锅锅给自己讲话本子,没一会儿就噘着小嘴儿呼呼睡了。
另一边,周、白两家正引着三位大人,朝那蟠桃树奔去。
为了验收蟠桃的成色,避免糊弄和夹带,宁王的府臣也做足了准备。
他们早就从镇上带来了十多盏煤油灯。
到时候,保准能给桃树照得亮堂堂的,免得出了差错。
周白两家的田离家不远。
一行人走至半路,冯大人正要点上煤油灯。
谁知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砍砸声却忽然从不远处传来,还田地的方向!
冯大人手上一顿,纳闷道:“这么晚了,什么人在那边儿闹腾,你们这村子可是够热闹的。”
说罢他抬手就举起煤油灯,往前面一照。
借着灯光,只见不远处有个妇人的黑影,正在田里疯狂窜动。
隐约间,还能看出她是拿着把镰刀似的物件,跟要撒泼似的,胡乱挥舞个不停。
嘴里还咒骂个不停,只是离得稍远听不大清楚。
“此人……难不成是你们桃源村的疯妇?”冯大人惊讶地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