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绵绵还是四郎啃的。
大郎单薄的小脸儿上露出点点笑意。
以前在张家讨生活时,他睡午觉还从来没睡这么久过,果然,回家就是不一样了。
连睡觉都踏实百倍。
这时,周大郎的肚子咕咕叫了下。
他有点饿,下意识朝那点心盘子伸了手,可很快又缩了回去。
虽然回到自家人身边,可这五年来的磋磨早让他形成了胆小敏感的性子。
就连吃块点心,都忍不住要思量几分,生怕吃多了讨人嫌。
周大郎舔了舔嘴角,只能忍住馋。
他下地穿鞋,想去帮大人们干点儿啥活,好更能融入这个家。
刚一出西厢房,周大郎就看见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玩儿。
周绵绵被三个小子围在中间,众星捧月般的,翘着脚丫乐悠悠。
二郎在一边给她讲话本子听,三郎在另一边给她喂炸鸡肉圈。
四郎最小,挤不到绵绵的两边,就只好在后面拉着木转转,给绵绵吹风。
“绵绵,光吃肉太腻了,三哥去给你拿点儿四婶做的冰沙吃吧。”三郎忙活得不行。
四郎也巴狗似的使劲儿拽绳子:“绵绵,四哥给你用力拉木转儿,吹大风风好不好呀~”
周绵绵一一应着点头,颇为傲娇的小样儿。
“好呀好呀,你们想咋样都行。”
瞧着他们四个其乐融融的,周大郎实在是羡慕极了。
他多想过去跟着弟妹们一块热闹啊。
可脚下刚一动,又赶紧收回了步子。
生怕自己过去反而让他们别扭。
毕竟缺失了这几年的相处,终究是会有一点生分的。
于是大郎只能在一旁偷看着,默默地抓紧自己的衣角。
小子们的心思都放在妹妹身上。
自然谁也没留意到蹲在门口的大郎。
还是小绵绵眼睛最尖,很快就察觉到有一股灼灼的目光盯着这边。
她抬起小脑瓜一瞅,就见周大郎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呢,那眼里流露出的敏感和渴望,让这小家伙看着都觉得心疼。
“大锅锅!”于是周绵绵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椅子上翻身起来:“快过来一起玩儿呀,吃冰沙,吹木转转,不许不过来!”
二郎他们这也才注意到大哥。
都热情地喊大郎快来。
周大郎心头一热,终于鼓起勇气坐到了妹妹身边。
周三郎看他有些局促,索性把投喂妹妹的好差事也让给了他。
“大哥,你喂绵绵吃会儿冰吧,她最爱吃凉的。”三郎说完又补充:“不过也别给她吃多了,不然会伤着身子。”
对于护妹如命的三郎来说,主动把这个让给别人,还是头一回呢。
周绵绵鼓励地朝三郎比了个大拇哥。
周大郎红着小脸儿,受宠若惊般,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喂着绵绵。
周绵绵吃得摇头晃脑的,一副美滋滋的小样儿。
为了逗大郎放松,还时不时冲他做个鬼脸。
“大锅锅,你自己也吃点啊!”绵绵的小手忙叨叨地比划着。
周大郎的心都快被逗化了。
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爱护,明白为啥弟弟们要抢着照顾妹妹了。
有妹妹就是好,以后他也要天天黏着妹妹!
第211章 过继的事儿
周大郎不愧是周家人,这回来才没几天,就也成了绵绵的头号跟屁虫。
不管绵绵这乖宝儿去干啥,周大郎总是默默跟在后面。
饭桌上绵绵要啃鸡腿,他便撸起袖子帮剔骨头!
睡醒了绵绵要起来穿衣,他就风风火火抢着去倒尿壶!
就连午后绵绵闲得没事儿干,心血来潮要去后院骑大鹅,周大郎都要过去帮她摁着。
结果不仅没摁住,反倒把大鹅气得一通撵他俩。
还从后院一直撵到前院。
吓得周大郎心肝儿都颤了,抱起绵绵就撒丫子开溜。
饶是如此,他还是被鹅的大嘴叨了好几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赶紧往屋里躲。
听着窗户底下大鹅气不过嘎嘎直叫,周老太还以为是鹅圈门没关好。
刚出来一瞧,她就瞅见周绵绵正趴在西厢房门边,小眼神儿一个劲儿往外偷瞄呢。
周老太顿时觉得不对,赶紧过来,这才发现周大郎后背的衣裳都被大鹅咬破了。
俩孩子躲在西厢房这边,跑得满头大汗,都成小花脸了。
周老太被惹得发笑。
“大郎,快快给这衣裳换下,晚上让你娘给你补补。”周老太过来摸了摸大郎的后背。
好在没受伤。
就是这孩子……唉,太瘦了。
周老太怜爱得声音都柔和了:“晚上再让你四婶儿炖点儿鸡汤,得给你多补补才行。”
周大郎心底一暖,赶紧先给破衣裳换了下来。
想着大哥哥是为自己抓鹅才破了衣服,周绵绵赶忙跑回自己的小暖阁。
她小手一通扒拉,翻出了放体己钱的妆奁匣子。
这便从小体己中又拿出了五两银子,哒哒跑过去找周老太。
“奶,明天爹去镇上时,记得让他喊绵绵一块儿呀~”绵绵晃晃小手。
周老太一瞧见银子,便笑了:“奶知道了,你是想跟着过去,好给你大哥买点东西吧。”
“奶说滴对!”周绵绵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大锅对绵绵好,绵绵也要投桃报李,给大锅锅买买买!”
“还投桃报李呢。”周老太笑地嘴巴都快咧耳后去了:“啥时候学的词儿,是二郎教你的吧。”
周绵绵笑着吐吐小舌头:“是二锅锅教哒。”
周老太满意地点点头。
绵绵学啥都快,她琢磨着等绵绵再大一些,就去找找有没有收女学生的私塾。
好让绵绵多学些东西,开阔一下见识。
这时,周老三听到他们祖孙俩的话,也进了堂屋。
“娘,有啥要儿子做的?”
周老太跟他说了明个儿得带绵绵去镇上。
还嘱咐了一些,需要老三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
说着说着,他们娘俩又说到了李家身上。
“绵绵方才说啥投桃报李,让娘又想起李铁匠他们家。”
周老太的神色沉了些。
“眼下李家日子难过,咱得多帮衬。”
自从李老太没了,那李铁匠和李柱子都跟丢了魂似的。
瞧着实在可怜。
周老三用力点头:“咱家上次去看他们时,他们家的都好几日没生火做饭了,大人倒也就罢了,可柱子还得长身体啊,这咋能行。”
周老太想想就觉得揪心。
便道:“老三,要不待会儿你再去李家一趟吧。给他们送一摞油饼,把晒的鱼干也拿些去,再送两坛鸭蛋和咸菜,好歹是现成的吃食,饿时凑合一口也比空着肚子强。”
周老三倒也勤快。
这便赶紧跟老村长家借用了小推车,把这些吃食都装了进去。
周绵绵听到爹要回山谷看李家。
就也从灵池倒腾出了些果子,都是耐放的,有杏啊香瓜啊啥的,一并扔进了推车里。
咋说也不能让柱子哥总饿肚子啊。
夏季天长,周家吃过晚饭后,一时也不急着进屋歇息。
周老三两口子和周老四两口子,都去了沈家别院那边儿,跟赵多喜一块唠嗑。
孙萍花陪着周老太,婆媳俩吃着西瓜和瓜子,坐在院子里乘凉。
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说起了下午老三去看李家的事儿。
“娘,我咋听老三说,李伯都快瘦脱相了,夜夜都想李婶儿想到躲被窝里哭。”孙萍花有点难受地嘀咕。
周老太叹了口气。
“可不咋的,这还是柱子偷摸告诉老三的。李铁匠怕柱子他们听见伤心,所以才背着人哭,可孩子们其实啥都知道啊。”
这话说的孙萍花心口一疼。
她用力吐出两片瓜子皮儿:“这都怪那钱府缺德,竟能纵着疯马在闹市把人撞死,有钱就了不起啊。巧的是,咱老二还在这种人家做工,要我看这钱府迟早得遭报应!”
周老太眯起了眼睛,忧心着李铁匠一家。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笑声,是老三和赵多喜他们。
周老太便指了指门外:“老二家的,你咋不出去跟他们一块热闹,守着我这老太婆有啥意思。”
孙萍花低着脑袋啃西瓜。
“老三老四他们都成双成对出去,又跟赵管家他们说不上话,我去了也没意思,不如在家陪您呢。”
夜里光线虽然有些暗,不过周老太余光瞥了眼,还是能看出孙萍花脸上的落寞。
毕竟老二不在家,他们两口子又没个孩子,老二家的难免觉得闷了些。
周老太沉思片刻。
这便把自己的一个想法说给了孙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