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念书的不能去,到外头玩儿的也不方便,不免闲得发慌。
大人们亦是如此。
周老太已经闲的,要带着仨儿媳在家剪窗花了。
窗花用上大红纸来做,冬日里贴在窗户上,衬得花白的韧皮窗纸多了些喜庆。
也算是提前添些年味儿。
周绵绵躺在炕上搂着个枕头,仰头看着奶她们剪窗花,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伸着,去抓酥糖吃。
这酥糖一块一块儿地吃着,没一会儿一整包就她吃完了。
周绵绵怕奶说她会坏了牙,赶紧收好包酥糖的牛皮纸,飞快团成一小坨。
偷偷扔进针线簸里。
这边,宋念喜剪完一只娃娃抱鱼的窗花,刚伸手去针线簸里要放回剪刀,就忽然摸了坨黏乎乎的东西。
“什么这是。”她低头一看竟是包糖纸。
忍不住嘀咕:“这玩意儿也往这里放,肯定四郎干的,这孩子闲得五脊六兽,屁股也痒了。”
周绵绵赶紧转过身去,小脸扣在枕头里偷摸坏笑。
周老太在旁边看了个真切,但也故意不点破她,就纵着这乖宝儿得意会儿吧。
不然孩子憋在家也没别的乐子。
这一天下来,周家光忙着剪窗花贴窗花了,再无别的闲事。
村里其他人家也都差不多。
老村长为了打发时间,只能一锅一锅地炸萝卜丝丸子,给云秀和翠雾撑到直打饱嗝。
而白镖师又不知生出什么闲情逸致来,竟坐在树杈大半天不下来,非说是要集树上雪水煮茶。
至于沈家别院那边儿,则静得出奇。
魏泠和小世子连嘴都懒得斗,整日地睡着大觉,倒也舒服。
本以为,这场初雪就要这般无聊又清净地过去了,可谁知接下来的两道旨意,却又突然打破了桃源村的平静。
“北边雪灾,各家各户有粮捐粮,有钱捐钱!”
这天,衙门里派出好多个官兵,走到各个村里,挨家挨户地敲门提醒。
周家听到动静时不免讶异。
雪灾?
捐粮?
咋又出事儿了……
这几年也忒不太平了。
先是连着大旱几年,又是造反,现下又来了场雪灾,百姓的日子难啊。
周老太披着短袄,刚关了门叹气着要回屋,这时,老村长正好被召集去听衙门吩咐。
好多个村长和里正都来了,当老村长过去时,就见东稻村的老张正被官兵踹倒在地。
“这是咋了啊?”老村长赶忙搀扶。
老张抹着脸上的血,气不过道:“凭啥非捐不可!我们也没那么多余粮啊!不过是说了句捐不出,官兵就要打人,好大的官威啊。”
那几个官兵也不客气。
上来就啐了几口。
紧接着就是一通拳脚,狠狠地落在老张身上。
“刁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今个儿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官威。”
老村长忍不住攥拳。
此次来的几个官兵都很面生,不像是镇上的,难怪不好说话。
他只能忍了忍道:“几位官爷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人嘴碎爱嘀咕,但也没啥坏心。对了,可是衙门那边有什么吩咐,这捐粮到底是咋回事,您们快给说说吧。”
看老村长还算识趣,几个官兵打着官腔威胁。
“这次雪灾来得急,城里得了令要凑够二十车粮食送到北边。这几年官门也很是吃紧,粮只能一起凑,每家都得捐,谁也别想耍滑头!”
老村长微微皱眉:“那得出多少,可有定数?”
官兵伸了五个指头。
“每家,少说得出五斗粮,若是拿不出,也可凑上两百文来补。”
“五日后,会特派收粮的官差来,到时候谁若违令,一律下狱。”
这话听得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等官兵们扬长而去后,各村村长和里正们急得纷纷议论。
“一家出五斗米,凭啥啊?灾民不容易,难不成咱就容易吗,哪有这么逼捐的。”
“就是,咱又不比桃源村他们那么富裕,都快年关了,给了这五斗米年都甭过了!”
老村长本是好意安抚:“大家伙儿快回去告诉村里人吧,尽量凑凑,快过年了别真被下了大狱。”
谁知这话一出,大家伙儿反而怼了回去。
“你可拉倒吧,你家又不缺这点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可不,他们村儿又是乡君又有世子的,听说最近还住进去个将军,都是有钱人啊,还跟咱一样最少捐五斗,凭啥啊,应让他们多出才是!”
“对,就该让他们替咱捐了!”
“桃源村要还有点人味儿,就该主动帮咱应下这苛捐,反正他们也不差这点儿。”
老张一听,急得骂骂咧咧,要帮老村长说话。
而老村长却失落地晃晃头:“得了,快走吧,我扶你回东稻村,跟他们嘴上较劲也没用,别再把你也给迁怒了。”
……
而正所谓祸不单行。
随着这救灾的旨意,其实还有一道懿旨,此时也正由京城向东南西北各方向,飞快地往下传达!
“啥?皇上最宠爱的六皇子,因冰雪未除干净,路过御花园时不慎摔倒,正好倒在地上一根冰溜子上,给心窝口捅烂了?”周老太听说此事时,惊得猛拍炕沿。
周老三拿着张刚从老村长家得的告示。
坐下来直摇头。
“这皇子点子也太背了,摔哪儿不好,偏偏摔在心口,听说心头血一直止不住,宫里都急疯了。”
眼下,为了止血,宫里正在到处寻一种叫做楠藤草的东西。
此物凝血作用极佳。
太医已是束手无策,只能试试古法,想寻了此藤草入药为引,看看能不能保住六皇子的命。
故而宫里也也速发旨意,找到楠藤草者,必有重赏!
这消息一出,各级官府都想立功,赶忙把告示贴出去。
要求百姓们若得了楠藤草,定要早早拿出。
周老太摸着脚底板嘀咕:“那玩意儿娘小时候倒是见过一次,可这些年早就没有了,听说是绝了,这六皇子怕是活不成了。”
周老三倒是无所谓皇子的事儿,毕竟,他个平头百姓也操不起这份心。
比起宫里的旨,他倒是更在意捐粮之事。
“这场大雪可真是够不太平的,让北边闹了雪灾,还让宫里也有了血光之灾,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
周老三说着又要下地穿鞋。
“对了娘,那收粮官差说是五天后来,那咱早些把五斗米称出来吧。”
周老太颔首应下。
反正周家只想太太平平地过好这个冬天,旁的都不去想。
这逼捐之事周家虽然不喜,但好在还是能力范围内,全当是花粮食买太平了。
周老三出去前,把那画了楠藤草的告示随手放到炕头。
过了不知多久,周绵绵从一场香甜的午觉中醒了过来。
她揉揉眼睛,小身子打了几个滚,正要下地去找小尿壶方便下。
谁知这时,一旁告示上画的草叶子,却引起了绵绵的注意。
楠藤草的茎为褐色,叶为深色,一大坨绕在一起,是河边之物,
周绵绵伸手朝上面戳了两下,奶声哼哼:“奶,这上头画的草,是干啥用的,为啥要画在这里啊。”
周老太帮她拿来尿壶。
“那个啊,是宫里的一个皇子病了,正要这东西救命呢,还给了悬赏,谁若是能给出此物救了六皇,可就是好大的富贵了。”
周绵绵发懵似的抓抓后脑勺。
啊?此物能救命??
可她的灵池边上就长了不少啊!
那玩意儿像是杂草似的,缠绕在一起,经常多到能给她绊几个大跟头。
有时绵绵太气了,甚至专门放火去烧它们,好让它们长得慢些。
周绵绵赶紧钻进灵池,扯出一团缠一起的草叶子,丢到炕上。
“奶,是不是这个啊。”
周老太转头一瞥,瞳孔顿时一震!
“绵绵,你这、这、这也弄得着,正是这个啊,楠藤草!”
“奶,绵绵还能弄好多呢。”周绵绵欢实地咯咯一笑。
干脆也不怕奶看见。
直接就把楠藤草往炕上甩,一坨一坨又一坨的……
眼看着绵绵拿出来的越来越多,像个掏不空的聚宝盆般,周老太也惊得嘴巴张老大。
乖宝儿也太不把奶当外人了。
这也太多了……
周老太手忙脚乱地给绵绵的小手摁住。
这时,杨菊心刚从窗外路过。
“乖宝儿,快把藤草收起,别被旁人瞧见了。”周老太捂着胸口小声道。
她的心脏砰砰跳着,只觉得周家似乎又要迎来一场富贵,一场皇家亲给的富贵……
第280章 绣坊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