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郎甩了甩手上的水,扎心道:“说了也没用,反正奶又不听你的。”
四郎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脑袋不由耷拉了下来。
看弟弟这般不情愿,三郎想了想,心里头忽然蹦出了一个猜想。
他看后院没人,于是小声道:“四郎,我猜奶他们应当是想把你过继到二叔二婶房里,之前我就偷听过奶说什么过继的话,他们又非让你住东厢房,要我看肯定是这样!”
“过继?那是啥意思?”四郎惊恐地睁大眼睛:“就是让我死吗?”
三郎:“……”
“不是!你说那个是过世!”他比划着解释:“过继就是让你给别人当儿子,以后就不能再叫咱爹娘了,只能叫二叔二婶为爹娘。”
听了这话,可把小四郎可吓唬得不轻,眼前立马就起了雾蒙蒙的水汽。
“爹娘为啥不要四郎了,是四郎不好吗。”四郎一屁股敦跌坐在地上。
两只小手胡乱抹着眼睛。
周三郎见状,连忙拍着胸脯安慰:“放心吧,三哥不会让你给二叔二婶当孩子的,这事儿肯定有法子应对,你就等着看好了!”
……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周四郎一直都提心吊胆的,以为爹娘不想要他了。
因此,他夜里也睡不踏实,白天常在学堂上打瞌睡。
韩夫子被惹得几次三番动了气,嚷嚷着要把他赶出学堂。
不过最后都被绵绵给怼回去了。
终究这还是周家内的学堂,虽说夫子为尊,可若不肯教周家孩子,那还要他个夫子在此有什么用。
花钱给自家买气受吗。
晌午散学后,绵绵跟女孩们手扯着手,一块在后院用饭。
四郎就闷头跑进小厨房里,揉揉空荡荡的小肚儿,想找点儿什么先垫吧一下。
宋念喜正在炸鸡肉丸子,见他进来就给他嘴里塞了一个。
“你先尝尝看,娘都炸好一锅给绵绵她们送去了,等这锅炸好了,咱家也开饭。”
四郎从身后望着亲娘,心里头忍不住开心揪成一团。
他嘴里蔫蔫嚼着丸子:“知道了……三、三婶儿……”
宋念喜手上一顿,以为自个儿听岔了:“你叫娘什么?”
四郎小嘴一瘪,未等宋念喜再问,他就哇地哭着跑开了,眼泪立马就湿了衣襟。
对着亲娘叫三婶,咋叫心里咋别扭。
可一想到自己迟早得有这么一天,四郎就更别扭了,他哇哇哭得厉害,一头钻到后院,正想喂会鸭子缓解下。
谁知却撞见周老三和周老四在劈柴。
老三不由诧异,搂着他道:“咋了四郎,可是韩夫子又训你了?”
四郎抬头一看是爹。
心头更是一阵郁郁。
“三、三叔……呜呜呜,夫子没骂四郎,明明是你们不要四郎了。”
周老三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觉这里有事儿,放下了斧头,就去找宋念喜说了。
两口子嘀咕了一番,虽还不清楚,可俩人都猜到许是跟四郎去东厢房睡有关系。
宋念喜想到儿子哭得那么伤心,自是心疼极了:“这事儿弄的,谁知他不愿意去跟二嫂住,要是现在让他回正房,我也不知咋跟二嫂开口。”
“可给四郎憋坏了咋办,咱也不能不管孩子啊。”周老三也为难道。
最后宋念喜犹豫了一番:“要不姑且让四郎再待些日子吧,等二郎将来去了京城读书,就说怕三郎自己睡着孤单,再给四郎接回正房,如何?”
周老三听了觉得正好:“行,这个由头说的通,二嫂听了定是不会误会什么,要我看就这么办吧。”
说完,他趁小厨房没人,朝着媳妇儿的脸就是吧唧一口。
“还是我媳妇儿聪明。”
“得了吧你,没个正形儿!”
这当爹娘的商量得正好,却不知另一边,孩子们已经打算自己“出手”了。
这两天,三郎分别把这事儿告诉了绵绵、大郎还有二郎。
弄得几个孩子都误会了,还真以为四郎要被过继给老二两口子。
对此,最不惊讶的就属周二郎了。
一个家里,若有兄弟不能生育,那过个子嗣去,实属常事儿。
老二不能生育的事儿全家都知道,二郎便早就猜到定是要过继一个过去的,而大郎是头一个还孩子,又在外头苦了这么久,娘自然是不能肯。
自己虽是二儿子,但因念书最有出息,估计奶也不会轻易选自己。
余下的三郎和四郎里,最小的四郎懂的最少,定是最有可能被挑中的了。
过继之事可大可小,只是二郎厌恶老二,所以很不愿看到弟弟以后叫老二为爹。
而绵绵知道后则是最为惊讶的。
毕竟他们五个本就是亲兄妹,哪里有分出一个的道理。
况且,自己可是县主呢,将来四郎若只能顶着县主堂哥的名义,却不是亲哥,那也怪吃亏的。
尤其是二叔还不靠谱,谁知以后会不会再坑人,绵绵咋想都放心不下。
于是这两天,孩子们就总在小暖阁偷摸嘀咕,他们“商议”了许久,最后决定一致出手,阻止四郎过继到东厢房!
当天夜里,在绵绵的指挥下,三郎就给四郎灌了三大碗糖兑茶水。
喝得四郎肚子溜圆。
“四锅,刚才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绵绵小大人似的问道。
四郎捂着快要憋不住的肚子,一个劲儿点头。
“嗯嗯记住了!灯一熄,就推二婶,让她给我把尿……”
第310章 白莲花又回来了
果然,周四郎乖乖照做了。
夜里孙萍花刚要合眼,就被四郎哼唧的憋尿声弄醒,一开始,她还很是耐心,拿着夜壶伺候了一通。
可待弄完后,才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又被四郎的小手给扒拉醒了。
“二婶婶,还想嘘嘘……”
“二婶婶,四郎又想嘘了……”
“二婶,你睡了吗……”
“二婶,四郎憋不住了,要是再不给把尿,四郎就尿炕了啊……”
结果这一晚上,孙萍花硬是被叫醒了七次。
整整七次!
等到后来四郎终于不折腾了,盖在被子下缩成一小坨,那睡得呼呼的。
可孙萍花的困劲儿却被闹没了。
她支棱着眼皮子,干坐在炕上,手里还攥着夜壶,像是只待命的老黄牛,随时等着四郎喊她似的。
到了早上,孙萍花干脆连饭都没去吃,光顾着补觉了。
本以为四郎只是这一晚喝多了水而已,可孙萍花哪里想到,接下来连着七八天,四郎竟夜夜都是这般喊人。
不曾有一天是消停的。
每晚光是给他把尿,就得起来不下五次。
有时夜壶满了,孙萍花还得大半夜跑出去倒,有次夜里风大,还愣是让她得了风寒。
这久而久之,孙萍花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而周老太慧眼如炬,也很快看出不对劲儿来,这天上午,见孙萍花又哈欠连连地揉着眼睛,周老太便过去问了缘由。
“老二家的,你这几天是咋的了?早上饭也不吃,白天还睡不够的,可是四郎跟你住在一屋有什么不妥?”
孙萍花实诚,也不打算瞒着:“娘,是媳妇儿不会照顾孩子,而且四郎夜里睡觉也不太安生,总是憋不住尿要起夜,我就只能陪着。”
周老太迟疑地眨了眨眼。
怪了,四郎平时里睡觉挺老实的,难不成是换了地儿不习惯?
“那昨晚他起夜几次。”周老太忙问。
孙萍花扒拉着手指头,声音哑哑地贵:“光是要撒尿,他就喊了我六回,中间又要大便两回,拉完还说睡不着,非要喝了热羊奶才能睡安稳,我又去小厨房给他温了回奶……对了,喝完羊奶他又喊了我两次,非说是做噩梦了,要我拍拍他才肯睡……”
周老太听了嘴角直抽抽。
哪有这么折腾人的?
若说不是故意的,她老太婆绝不肯信,也就老二媳妇儿是个迟钝的,还以为是四郎本就如此呢。
这时,孙萍花张了张嘴,露出些欲言又止地为难之色。
周老太看她直搓手,就道:“老二家的,有话你就说吧。”
孙萍花憋得脸红,最后才说道:“娘,媳妇儿想着,要不还是给四郎弄回正房睡吧,媳妇儿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
“行,那还是让他回我那儿吧。”周老太也心疼孙萍花,想让她睡个好觉:“正好这几天学堂教的东西多,他年岁小肯定不能全会,晚上回了正房,也好让二郎给他温习一下。”
如此,孙萍花可算是如释重负了,她捋着心窝口憨笑,只想一头扎进东厢房再眯一会儿。
而此时,绵绵和哥哥们正躲在廊下偷看,见二婶已经把四郎的枕头都送到正房了,几个孩子们乐得就差蹦高了。
回了屋后他们就钻进小暖阁,周绵绵小脸儿绯红地拿来零嘴匣子,指挥着哥哥们抓来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