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一听,也没犹豫,这便道:“眼下,你既没处安身,那就先在我家住下,到时候看看能否为你寻个好营生,总不能真让你去酒肆当洒扫跑堂的。”
赵多喜受宠若惊地摇着头。
“不可不可,这怎么使得,今日您能好生招待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要是再受您家恩惠,我怕是也无力偿还您的恩情,我就住一晚明天就找活儿去。”
“啥恩情不恩情的。”周老太摆手笑笑:“我家后院客房空着也是空着,添你一双筷子也不多,想当初大娘一家也受过你照顾,你就不必再推脱了,况且你现在身上有伤没好,谁会用你做工。”
“就是,你就听我娘的吧。”周老三痛快起身:“我这就给你收拾屋子去,在你没找到新住处前,你可是甭想走,就在我家住着!”
看着周家这般待自己,赵多喜一时间,脸红眼也红。
只觉得有一股暖流,像是山间泉眼似的,正汩汩地往外冒。
眼下自己没了沈家做依靠,对周家来说,已是毫无用处,可人家仍愿意像往常一样待他,这番真情,换作旁人哪里做得到。
赵多喜不自觉地眼角都湿了。
拿起袖子怎么擦都擦不干。
“走啊,赵兄弟,我带你去后院住,就住你原来那间房。”周老三已经在门口招呼他了。
赵多喜用力吸吸鼻子,笑道:“哎,来了,这就来!”
翌日,一大清早,赵多喜不顾身上疼痛,就起来为周家洒扫院子。
周老三起初拦了几次。
可架不住赵多喜非要做这差事。
周老太一看,也就让老三不要再劝。
“他既然想干活,能让他干吧,不然他更觉得没啥好回报咱的,心里面反倒难受。”周老太站在廊下道。
周老三想想也是。
索性也不再去阻拦。
“兴许,赵兄弟多干些活儿也好,省得他闲下来了会胡思乱想。”
周老太点了点脑袋。
毕竟,这一下子从大户管家流落到身无分文,换成谁,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
不过好在赵多喜还是有能力的,想来只要用用心,再找份体面的活计也不难。
周老太正琢磨着此事,这时,周老三忽然一拍大腿。
“娘,有了!”
“干啥,谁有了?”周老太刚要坐下,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
周老三笑得一脸灿烂:“下沙村啊,下沙村管事的人选有了,那姓韩的不是个好物儿,正好让赵兄弟顶了他的差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老太一听,心里头立马豁然开朗。
“这主意好,娘咋没想到呢,省得咱再被那佃户村的管事糊弄,把赵管家安排去,以后咱就能全放心了。”
于是,周老三也不耽搁,这就去跟赵多喜合计了下。
赵多喜高兴得不成样子,脸蛋儿都激动红了,他一把就握住了周老三的手,情不自禁地直晃着。
“太好了周兄弟,多谢多谢,这差事我定会好好做的,绝不辜负了你和周大娘的心意。”
周老三被他攥得手都疼了:“看把你乐的,你既然愿意那就好办,只是提前知会你一声,这差事的工钱虽然尚可,不过还是比不得你在沈家挣得多,还望你不要嫌弃才是。”
赵多喜哪里会嫌。
他深知这份活计也不是好找的,还是多亏了周家照拂才能有。
“不少了不少了,大不了,我把妻儿接过来就是,我的工钱大多寄回去给她们了,她俩和孩子开销不小,以后让她们跟我一起同住,多少也能俭省些,肯定够花了。”赵多喜满面红光道。
周老三有些好奇。
之前怎从未听说赵多喜有媳妇儿呢。
听起来好像还有俩,难不成一个正房一个妾室?
“想不到赵兄弟还有这般齐人之福。”周老三只是笑笑,并未多问。
赵多喜也似乎有难言之隐。
赶紧打着哈哈把话茬过去了。
“不算什么福气,说起来也是让人头疼,对了,你说的下沙村在何处?”
等二人商量完,周老三这就找人手,去帮赵多喜接家人过来。
过了没一会儿,魏泠将军来周家了。
他拎着一小包东西,说是给绵绵的稀罕玩意儿。
绵绵赶忙手舞足蹈地跑去迎接。
这时,就见魏泠拿出来一个带着金色框架,中间还有俩圆形透明“琉璃”片儿的物件。
朝她笑眯眯地晃了晃。
“此物你没见过吧,快来看看。”
“咦?这是俩“眼睛”吗,为啥还长了腿儿呢。”绵绵好奇地张圆了小嘴儿,这便扑过去要好生看看。
第319章 要离开
魏泠顺势抬手,直接把手中之物,戴在了绵绵的眼前。
绵绵只觉鼻子上冰凉凉的。
她小小吸了口气,接着就发现眼前突然变清晰明朗了,看什么竟都是变成数倍之大!
平时不易察觉的细微之处,也能很快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啊!”绵绵惊奇地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她走了两步,正好碰进孙萍花怀里。
一下子,不仅二婶没洗干净的指甲泥被她发现了,就连二婶腰间露出的一抹裤衩,她也瞅了个清清楚楚。
灰不拉几的。
而且都松扯了。
“怎么又是灰色的,还这么旧,之前咱家不是买了好多棉绸料子,奶还让二婶婶做几件新鲜色穿吗,你咋又不听啊。”周绵绵无奈地晃晃脑瓜。
孙萍花被问得一愣。
还不知这孩子说的是啥。
旁人也没听懂。
倒是周老太先反应过来了,赶忙就给乖宝儿拽怀里:“魏将军还在呢,这事儿咱晚些再说。”
这时,魏泠给绵绵眼前之物摘了下来。
他笑冷眸里染上一抹愉色:“是不是感觉视物都比以前容易了?”
绵绵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嗯呢,这到底是什么啊将军?”
“此物名叫叆叇,是从西域那边产的,除了叆叇之外,还有些人给它起了个俗名,叫眼镜子。”魏泠回道。
“眼镜子!”周绵绵脆声重复了一遍。
“对,眼镜子的作用就是助人视物,一些老学究最是用得着,咱绵绵年岁小,平时不用戴,给你拿来玩儿就是图个新鲜。”魏泠说着把此物放在绵绵手里。
周绵绵知道此物定是难得,忙小心捧着,放在圆溜溜的眼睛前,把这“叆叇”仔仔细细又看了几遍。
这叆叇不仅有两片圆溜溜的“透明片子”。
外头还有龟壳做的框架。
后面还有两条细长的腿儿,看着像是纯金制成,最夺目的是,腿儿上还镶嵌了一排色泽鲜艳的宝石,瞧着贵气又精致。
这时,周家人都围过来好奇地看。
听说此物有放大视觉之功效,巧儿不免好奇道:“这个咋跟透镜那么像啊,之前去镇上时看到有小摊在卖,可远不如这个贵气,做的也是糙糙的。”
魏泠一听便知,巧儿说的是能放大视物的普通透镜。
那玩意儿不新鲜,不光到处有的卖,而且价格也不高。
魏泠拿起叆叇说道:“眼镜子跟透镜看着差不多,实则有着天地之差。寻常百姓用的透镜,大多是粗粝玻璃烧制的,透度不行,而且戴上去看东西,很容易眼晕。”
说到玻璃,周老太倒是很清楚。
之前有一次,因听闻富贵人家有用绿玻璃代替窗纸的,能让屋里更透亮,她本也想给绵绵安排上。
可再一打听,那大块玻璃烧制起来价格极高。
若想再弄得细致一些,便更是天价了,周老太这才不得不暂且弃了这念头。
不过她还是在心里偷摸想着,待以后荔枝多卖些,早晚也得让家里换上玻璃窗不可。
周老太点点头叹道:“说起那玻璃,也就只有粗粝些的才卖得便宜,镇上那些一两银子就卖的透镜,就是那种做的,若是好玻璃做的,可得十几两打底呢。”
魏泠接着道:“嗯,不过我给绵绵拿的这个,可不是什么玻璃做的,这个是用西域产的水晶石打磨而成的,戴着不累眼睛,看什么都方便。”
一听是水晶石所做,孙萍花她们更觉新奇,都赶紧过来看个不停。
“老三家的,水晶石是啥玩意儿?你说贵吗。”
“我也不知啊二嫂,不过想来是贵的,上次老三带我进城,看见块西域黄玉,听说要几十两,这个不得比黄玉还贵啊。”
提起价贵,魏泠不想让周家觉得有负担。
于是他开口道:“不值什么的,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拿来逗绵绵高兴的罢了。”
周老太却心知肚明,这哪里就不值什么了?
这般精细的东西,怕是只有王公贵胄才用得起,就算叫卖也得上百两打底。
而且应当还不咋容易买着。